“不是这句!”
胡八一横他一眼,“该走水路的,旱地里淹不死!”
“嗨,左右一个意思!咱回去拾掇家伙事儿是正经。”
胡八一颔首,朝陆溟摆摆手,转身迈出门槛。
王胖子跟了上去。
大金牙也缩着肩膀溜出院子。
宅子骤然空了。
寂静从四壁渗出来,压得人耳膜发闷。
陆默立了片刻,终究还是套上外衣,朝学校方向去。
刚到校门,便看见叶亦心抱着书本走出来。
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前:“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置了处院子。
过些日子要出趟远门,想着托你照看些时日。”
“远门?”
她手指攥紧了书脊,“我跟你去吧。
精绝姐姐嘱咐过我,得看着你……”
“这趟不方便。”
他打断她,“你学业还没完,别耽误正事。
我能顾好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
他声音沉了沉,“我的话,也不管用了?”
她慌忙摇头,发梢扫过脸颊。”那我等你回来。”
“嗯。”
领她回了宅子,指了间厢房,陆溟便回屋躺下。
之后三日,饭食有人端到跟前,衣裳有人浆洗晾晒。
他醒了吃,吃了睡,日子像浸在温吞的水里。
若不是第三日傍晚,王胖子那破锣嗓子在院门外响起,他大概还能继续沉溺下去。
有人伺候的滋味,确实让人骨头都发酥。
三人按着纸片上的地址寻到西郊。
宅院的气派与陆溟那处截然不同,青砖高墙,门楣上雕着模糊的兽纹。
院里有人影晃动,正将箱笼搬上板车。
吴三省看见他们,略一点头:“到了。”
“三哥,您突然这么端着,弟兄们浑身不自在!”
旁边一个男人嬉笑着插话,眼角堆起细纹。
陆溟瞥他一眼。
若没猜错,这该是解连环。
表面是考古勘探,可聚在此处的,哪个不是从土里刨食的家门之后?这趟水底之行,不过是张巨大蛛网的第一根丝。
陆溟心下盘算,漩涡既成,不如随波逐流,见机行事罢了。
吴三省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人齐了,都认认脸。
这三位是外请的顾问。”
“陆溟。”
“王凯旋。”
“胡八一。”
三人依次报上名号。
“我,吴三省,本次领队。
这位是陈文锦,考古队总指挥。
解连环,齐羽,张起灵……”
他挨个指过去,名字像石子投入深潭。
听到“齐羽”
二字时,陆溟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原著里那个名字,牵扯着替身与迷局。
可惜当年那本书只翻了一半,后半截的谜底早已沉在记忆的浑水里。
此刻他倒真想穿回去,狠狠敲醒那个总看半截书就扔开的自己。
念头闪过,也不过一瞬。
他垂下眼,将情绪按进眼底的阴影里。
甲板上只剩下三个人影,其余乘客早已拖着行李消失在船舱深处。
火车与渡轮的交替耗费了近一周光阴,海面依旧空旷得令人心慌,连那座传闻中的水下遗迹的轮廓都未曾浮现。
王胖子盯着单调的波浪,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栏杆。”老陆,这回伙食是比沙漠里强多了,”
他压低声音,“可咱们就这么漂着,得漂到猴年马月?”
“快了。”
回答简短。
“拉倒吧!照这架势,没个十来天根本找不着北。”
胡八一从后面拍了下他的后颈。”少嚷嚷。
船上不止咱们几个,惹毛了人家,真把你扔下去喂鱼。”
听到“喂鱼”
二字,王胖子立刻闭了嘴。
又过去四十八小时,连陆溟也坐不住了。
他在甲板前端找到了举着望远镜的男人。
对方被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惊得肩膀一颤,镜筒差点脱手。”……吓死我了。”
那反应让陆溟莫名想起某个咋咋呼呼的同伴。
他嘴角弯了一下。
吴三省转过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都喊你三哥。”
陆溟走近,“我也跟着叫吧。
上船快七天了,有发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