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身体在入秋之后又差了一些。
她不再坐在门口晒太阳了,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棒梗请了假,在家照顾她。当当也乖乖的不出去玩了,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看着奶奶,眼睛里满是害怕。
“奶奶,您喝水。”棒梗端着水杯,扶着贾张氏坐起来,把水杯送到她嘴边。
贾张氏喝了一口,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靠在枕头上。
“棒梗,奶奶怕是不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奶奶,您别瞎说。”棒梗的眼眶红了,“您会好的。”
贾张氏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棒梗的脸,又摸了摸当当的头。
“棒梗,当当,奶奶这辈子,没给你们留下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都要喘口气,“但奶奶有一句话,你们要记住。”
棒梗含着泪点头。
“好好做人。”贾张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管多穷多苦,都要好好做人。别学你妈...别走她的路...”
棒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用力点着头:“奶奶,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做人。”
当当不懂奶奶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哥哥哭了,也跟着哭了,扑进贾张氏怀里,抱着她的腰:“奶奶,你别死,你别死...”
贾张氏搂着当当,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沿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当当乖,奶奶不走,奶奶看着你长大...”
贾张氏是在那天的后半夜走的。
安静地走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那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棒梗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半夜起来给奶奶掖被子,摸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奶奶!”他喊了两声,贾张氏没有应。
棒梗把手指放到奶奶鼻子下面,感觉不到呼吸了。
他的腿一软,跪在床前,头埋在奶奶的胳膊上,无声地哭了。
当当在里屋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哥哥跪在地上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你怎么了?”
棒梗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当当,奶奶...奶奶走了。”
当当愣了两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床上,拼命摇着贾张氏的身体:“奶奶!奶奶你醒醒!你别睡!你起来啊!”
可贾张氏再也不会醒了。
贾张氏去世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院里传开了。
街坊邻居们纷纷上门来帮忙。三大妈帮着给贾张氏换衣服、擦洗身子,王婶帮着准备灵堂,刘大爷帮着去街道办报备,何雨水帮着看当当,田小娥帮着做饭给来帮忙的人吃。
傻柱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忙碌的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柱子来了。”三大妈看到傻柱,点了点头,“来帮忙?”
傻柱点点头,走到床前,看着贾张氏那张安详的脸。
她老了,瘦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她的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傻柱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以前跟他吵过架,骂过街,算计过他的钱。她是贾张氏,是院里最让人头疼的那个老虔婆。可她现在死了,躺在这里,再也不会骂人了,再也不会算计人了。
“柱子,你帮忙把老太太抬到门板上去。”三大妈说。
傻柱回过神来,点点头,弯下腰,跟刘大爷的儿子一起,把贾张氏的遗体搬到了准备好的门板上。
他抬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贾张氏的葬礼很简朴,但该有的都有。
街道办帮忙安排了一口薄棺材,院里的人凑了些钱,买了些纸钱和供品。棒梗和当当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给来吊唁的人磕头。
楚卫东和于莉来了,上了香,鞠了躬,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节哀。”
林秀英和小梅小兰也来了,小兰还小,不太懂这些,但也跟着姐姐磕了头。
傻柱也来上香了。他站在灵前,看着贾张氏的遗像——是棒梗从旧照片里翻出来的一张,贾张氏还年轻的时候拍的,梳着齐耳短发,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笑起来很精神。
傻柱上了香,鞠了躬,然后走到棒梗面前。
棒梗抬起头,看到是傻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柱叔...”
傻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照顾当当。”他说。
棒梗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