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京城初春最冷的一天,西北风呼呼地刮着,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一刻。可这一天,红星胡同两边的路边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看他们游街的。
卡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绿色的车身上满是泥点,车斗前面竖着一块大木板,木板上用毛笔蘸着红漆写了几个大字——“流氓犯许大茂”、“破鞋秦淮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有脸盆那么大,隔着一百米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和秦淮茹并排站在车斗里,每人胸前挂着一块大牌子,牌子上写着同样的字,还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两个人身后各站着一个民兵,一手按着他们的肩膀,不让他们低头,也不让他们蹲下。
许大茂穿着他那件灰色的棉袄,棉袄上全是灰,袖口磨得发白,好几处露出了棉絮。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打的,是这些天被吓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他低着头,不敢看路边的人,肩膀缩着,两只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勒得手腕上全是红印子。
秦淮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棉袄,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不想看。
卡车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爬。从公安局出发,沿着主街一路开过去,经过百货大楼、国营饭店、新华书店,再拐进红星胡同,从四合院门口经过,最后开到区公所门口的广场上,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是规矩。游街示众,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搞破鞋的下场。
卡车刚拐进主街,路边的群众就开始躁动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大声起哄,还有人往车上扔烂菜叶子和碎石子。
“不要脸的东西!搞破鞋!”
“臭流氓!呸!”
“破鞋!破鞋!不要脸!”
许大茂被一块石子砸中了额头,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不敢抬头。秦淮茹也被砸了,一颗石子打在她肩膀上,她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躲,也没有叫,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车上的木桩。
“那个女的就是秦淮茹?听说是个寡妇?”
“可不是嘛,丈夫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带着孩子还搞破鞋?这种人就不配当妈!”
“那个男的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有媳妇的!”
“有媳妇还搞破鞋?更不是东西!两个人都该枪毙!”
站在路边的人群里,有不少是轧钢厂的工人,有的是秦淮茹一个车间的,有的是许大茂的同事。这些人平时跟两人没什么交情,但今天都来了,站在路边,看着曾经的同事被押在卡车上游街,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一脸厌恶。
“秦淮茹以前在车间看着挺老实的,谁能想到她干出这种事?”
“老实?那都是装的。这种女人,表面上越老实,骨子里越骚。”
“许大茂也是,仗着自己是放映员,在厂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这回栽了吧?”
“活该!早就该抓起来了!”
卡车经过轧钢厂门口的时候,厂里的喇叭忽然响了,放的不是广播,而是一段录音——许大茂的检讨书。这是他刚被抓的时候写的,被厂里录了下来,今天特意放给所有人听。
“我许大茂,犯了严重的流氓罪,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厂里的领导和同事,对不起我的妻子和家人...”
录音里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站在路边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骂了一句“活该”,还有人学着他说话的样子,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许大茂站在卡车上,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厂里的喇叭里传出来,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冷,是羞。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当场就死了算了。
可死是死不了的,他得活着,活着受罪。
四合院门口,院里的人都站在路边等着。
傻柱没去。他坐在家里,灶台上的火灭了,锅里炖着的鸡汤已经凉了,一层白花花的油浮在汤面上,凝固成一张厚厚的皮。
何雨水站在院门口,跟院里的人一起等。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看最后一眼的。不是对秦淮茹还有什么感情,是觉得不看看心里不踏实。这个人,在她家隔壁住了十几年,跟她哥纠缠了十年,现在要走了,去看一眼,算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