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路上的行人不多,几个下班的工人骑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楚卫东骑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明天要处理的一桩邻里纠纷。街道办的工作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如牛毛,但不管又不行。
拐进红星胡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光线有些昏暗。楚卫东习惯性地放慢了速度——这条胡同他走了无数遍,哪块地砖松了、哪个拐角有坑,他都一清二楚。
就在他骑到胡同中段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本能,从小在复杂环境里练出来的警惕性。他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不对,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他——危险。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啪!”
那是枪声,但被消音器处理过,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楚卫东的听力远超常人,他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楚卫东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翻滚躲到了旁边的电线杆后面。
“啪!啪!”
又是两声,子弹打在他刚才骑行的位置上,地面溅起两团灰尘。
楚卫东的心脏狂跳,后背紧贴着电线杆,脑子飞速运转。
有人要杀他?
不,不对。
他迅速分析着刚才的弹道。第一枪瞄准的是他的头部,如果他刚才没躲,子弹会从他的太阳穴穿进去。但第二枪和第三枪的弹道明显偏离了——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另一个方向。
楚卫东小心地从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胡同尽头,一个黑影正在疯狂逃窜,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在他身后,另一个黑影紧追不舍,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哨声和喊叫声。
“站住!别跑!”
“这里有同伙!封锁路口!”
楚卫东松了口气——是公安。
他慢慢从电线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自行车倒在地上,车把歪了,链条也掉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胡同里已经乱了起来。几个穿着便衣的人从不同方向冲出来,有人吹着哨子,有人大声呼喊着什么。不远处,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轰鸣着驶过,车上的公安手里端着枪,神情严峻。
楚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判断——敌特。
这两年,京城的敌特活动一直没断过。这些人藏在暗处,搞破坏、搞暗杀,公安部门一直在严厉打击。今天这场枪战,应该是公安在抓捕敌特,双方在胡同里交上了火。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哥——!你醒醒啊哥——!”
“舅舅!舅舅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舅舅!”
那是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哭得嗓子都哑了。
楚卫东循着声音走过去,在胡同拐角处的一块空地上,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一幕。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仰面朝天,眼睛半睁着,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刺眼。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即使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手指也没有松开。
在他旁边,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同样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个穿着破烂的妇女跪在两具尸体中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她的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白,脚上的布鞋露出了脚趾。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破烂的女孩。大的看着十七八岁,小的十五六岁,两个人都在哭,大的那个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不停地流下来,小的那个直接扑在尸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妇女哭喊着,伸手去摇那个四十多岁男人的身体,手上沾满了血,她也不在乎。
“舅舅,舅舅你醒醒啊。”两个女孩跪在地上,一个拉着男人的手,一个试图给他擦脸上的血,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楚卫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他认出了地上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林瘸子。
林瘸子住在前院,平时院里人都叫他林叔。
楚卫东对林瘸子的印象不算深,但也不算浅。
这人是个老光棍,四十好几了没成家,平时话不多,见人就是憨厚地笑笑,偶尔坐在院门口抽旱烟。
他在胡同口的修鞋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