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东跟他说过几次话，知道他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所以院里人都叫他林瘸子。但他从不计较这个称呼，谁叫他他都笑呵呵地应。
没想到，今天就这么没了。
楚卫东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妇女：“大姐，你是林叔的...”
妇女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楚卫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认识我哥？”
“认识，林叔住我们院儿，前院的。”楚卫东说。
“大哥，我哥他...他这是怎么了啊？”妇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刚下火车，我让我哥来接我们，他说在胡同口等我们。我们刚到这儿，就听到砰砰几声，我哥就...就倒下了...”
楚卫东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心里大概有了数。
林瘸子应该是来接妹妹和外甥女的，正巧撞上了公安抓捕敌特。敌特开了枪，林瘸子和旁边那个年轻人被流弹击中，当场就没了。
这是纯粹的误杀，但误杀的后果一样残酷。
“大姐，公安马上就到，您别急。”楚卫东安慰道，“您先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去扶那个妇女，但妇女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两个女孩也哭得浑身发软，大的那个勉强撑着站起来，又差点摔倒，楚卫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谢谢...”女孩的声音沙哑，眼泪还在流。
楚卫东看了她一眼。女孩长得很清秀，虽然穿着破烂，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能看出来底子不错。她的眼睛很大，此刻蓄满了泪水，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头红红的，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
她的妹妹蹲在地上，抱着林瘸子的胳膊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地喊着“舅舅”。
楚卫东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那个女孩身上。
天已经黑了，夜风凉飕飕的，这几个从外地来的女人，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楚卫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公安很快就到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安走过来，询问情况。
“同志，你是？”公安看着楚卫东。
“我是街道办的，也住在附近。”楚卫东掏出工作证，“这位大姐是死者的妹妹，带着两个女儿从外地来投奔她哥的，刚到就遇到了这事。”
公安接过工作证看了看，还给楚卫东，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转向那个还在哭的妇女：“大姐，您贵姓？”
“我...我姓林，叫林秀英。”妇女勉强稳住声音，“这是我哥，林德茂。”
公安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叹了口气说：“林大姐，您节哀。这件事我们已经立案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林秀英哭着点头，说不出话。
公安又说：“按照程序，遗体要送到殡仪馆，等法医检验完了才能领回去。您看...”
“我能不能...能不能再陪我哥一会儿？”林秀英的声音带着哀求。
公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但不要太久。”
楚卫东站在一旁，看着林秀英和两个女孩跪在地上，对着林瘸子的遗体哭了一阵，又对着旁边那个年轻人的遗体哭了一阵。
他问林秀英：“大姐，旁边这位是...”
林秀英哭着说：“那是我外甥，我姐家的大儿子，叫刘建国。他跟我一起来的，想去京城找个工作，没想到...没想到...”
说着又哭了起来。
楚卫东沉默了。
三条人命？不对，林瘸子一条，刘建国一条，一共两条。但林秀英是两个女儿，加上她自己，这一家子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大姐，你们在京城还有别的亲戚吗？”楚卫东问。
林秀英摇头：“没了...就我哥一个。我爹妈死得早，就我们兄妹俩。我在老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带着闺女来投奔我哥的。谁知道...谁知道...”
她说不出话，只是哭。
两个女孩也哭，大的那个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无声地流泪，小的那个趴在林瘸子的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穷、苦、没有依靠，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活不下去了。
林秀英的今天，何尝不是他昨天的影子？
“大姐，”楚卫东开口了，“林叔是我们院里的人，您是他的妹妹，也算半个院里的人。今晚您和两个闺女没地方去吧？要不先回院里，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