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局促地站在一旁,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全然不见往日的刻薄模样。
楚卫东有些诧异。上次见到贾张氏时,这老太太还叉着腰在院里指桑骂槐,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楚...卫东,冉老师,您坐。"贾张氏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讨好。
冉秋叶微笑着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斑驳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奖状,墙角堆着糊了一半的火柴盒,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这个简陋却整洁的空间。
"贾梗同学最近表现不错。"
冉秋叶翻开笔记本,"上周的作文得了良。"
贾张氏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布帘子一掀,秦淮茹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冉老师,这是两块五。"秦淮茹解开布包,倒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您点点。"
楚卫东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些钱有新有旧,最大面值是一张一元纸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最小的甚至有几枚一分钱的硬币。
冉秋叶接过钱,在煤油灯下一张一张数得很仔细。
"正好两块五。"她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收据,工整地写上金额和日期,"这是收据,您收好。开学记得带收据来报到"
秦淮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收据折好塞进怀里。
事情办完,冉秋叶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楚卫东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我送你到胡同口。"
夜色已深,胡同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冉秋叶的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忽长忽短。
"你是轧钢厂的?"冉秋叶突然问。
"嗯,保卫科的。"
一路无话。
走到胡同口,冉秋叶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
她从车筐里取出个布包,"这是我自己晒的菊花茶,清火的。"
楚卫东接过,隔着布包都能闻到淡淡的菊香。
"开学后..."冉秋叶欲言又止,"算了,再见。"
"等等!"楚卫东鼓起勇气,"你在哪个学校教书?"
"红旗小学。就是纺织厂旁边那所"
冉秋叶说完脸颊微微泛红,已经跨上自行车。
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楚卫东站在原地许久。手中的布包还残留着体温,菊花的香气混合着冬夜的寒气。
清晨,楚卫东他睁开眼,透过窗户上薄薄的冰花,看见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昨晚送走冉秋叶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梦里全是那个推着自行车、脸颊微红的姑娘。
"哥!起床啦!"楚红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妈说今天要去买年货,让你别睡懒觉!"
楚卫东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被窝里出来。
"知道了,马上起!"他应了一声,迅速穿好衣服。
厨房里,母亲王秀兰正在和面,案板上已经摆了几排饺子。见楚卫东进来,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锅里给你留了粥,趁热喝。今天不上班,你带红梅去供销社把年货买了。"
"嗯,我正打算去。"楚卫东盛了碗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起来。
"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都睡着了。"楚红梅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挺晚的,送完冉老师都快九点了。"楚卫东随口答道,却见妹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冉老师好看吗?"楚红梅压低声音,"我听三大妈说,你昨晚送冉老师到胡同口。"
楚卫东差点被粥呛到,瞪了妹妹一眼:"小孩子瞎打听什么?赶紧吃饭,一会儿带你去供销社。"
王秀兰听到两人的对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却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楚卫东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咱们走。"
楚红梅欢呼一声,麻利地爬上后座。
自行车穿过几条胡同,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胡同里已经有了些年味,几家门前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不时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哥,咱们今年能多买点糖吗?"楚红梅搂着楚卫东的腰,仰着头问道。
"行啊,我手上有糖票,大白兔、古巴糖都给你买。"楚卫东笑着答应,"还要给你买身新衣裳。"
"真的?"楚红梅惊喜地叫起来,"那我能要红色的吗?就像冉老师昨天穿的那种!"
楚卫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冉秋叶那件暗红色的棉袄,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你喜欢冉老师?"
"喜欢啊!冉老师讲课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