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东刚带着保卫科跑完操,军大衣上还凝着白霜,门卫室的老式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听筒里董抗战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卫东,立刻来我办公室。”
楚卫东踩着咯吱作响的冻硬地面,穿过飘着铁屑味的车间走廊。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木门,热气裹着浓茶味扑面而来。
董抗战正对着墙上的运输路线图皱眉,烟灰缸里堆着半截还在冒烟的香烟。
“坐。” 董抗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楚卫东身上打量
“厂里头刚下了紧急任务,要护送一批精密零件到黑龙江。
这批货走铁路,上头点名要咱们保卫科派人押运。”
楚卫东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 处长,具体什么规格?押运人手和路线......”
“别问那么多。” 董抗战打断他,“你带队,带六个保卫员,今晚八点到货运站装车。
到了黑龙江,再押运一批特种钢材回来。记住,全程保密,不许和任何人透露货物信息。”
楚卫东心里 “咯噔” 一下。这种临时且保密的任务,多半藏着不简单的背景。但他只是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路上注意安全。” 董抗战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你小子脑子活,要是能顺路办点厂里的事儿......” 话没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从办公室出来,楚卫东靠在楼梯间的铁栏杆上,点了根烟。
火车要途经七八个城市,每个地方物资差价巨大。
如果能...... 他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按在生锈的栏杆上碾灭。
回到办公室,楚卫东摊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在空白处写写画画。
窗外的阳光透过蒙着煤灰的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计算着每个城市的物资价格,回忆着供销社的限购政策。
“猪肉在吉省是八毛一斤,到黑龙江能卖到一块二;
苹果在辽宁产地两毛,运到北边至少翻三倍......” 他咬着铅笔头,眼睛盯着墙上的铁路线路图。
直到中午下班铃响,楚卫东才收起纸笔。他把军大衣领子竖起,迎着寒风往厂外走。
自行车铃铛在巷子里清脆地响着,他拐进一条飘着煤球味的胡同,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
“咚、咚、咚。”
门开了条缝,赵大勇探出脑袋,见是楚卫东,立刻咧嘴笑了:“卫东!快进来!”
屋内暖烘烘的,煤炉上的铝壶冒着热气。
赵大勇媳妇正在腌酸菜,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白菜帮子。“弟妹忙着呢。”
楚卫东把军帽放在桌上,“大勇,找你打听点事儿。”
赵大勇擦了把手,从碗柜里摸出个粗瓷碗,倒了碗热水:“跟我还客气啥!说吧,是不是又要倒腾点啥?”
楚卫东接过碗,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最近市面上猪肉、水果、菜价啥行情?”
“猪肉啊,” 赵大勇挠了挠头,“供销社还是凭票七毛六,但黑市上没票的得一块一。
水果嘛,苹果橘子都贵,尤其是香蕉,普通人家根本见不着。”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二道贩子从南边倒腾橘子,在咱这儿能卖五毛一斤!”
楚卫东眼睛一亮:“菜呢?白菜萝卜这些。”
“白菜便宜,供销社三分钱一斤,但不好买。萝卜五分钱。
不过要是能拉到乡下,这些菜价还能压一半。” 赵大勇凑近了些,“卫东,你该不会......”
“就是随便问问。” 楚卫东笑了笑,心里却快速盘算着。如果能在产地低价收菜,运到缺菜的城市......
这时,赵大勇媳妇插话道:“对了,听说粮食局那边最近在收黄豆,价比市面上高两成。”
楚卫东猛地抬头:“消息可靠?”
“我娘家表哥在粮站,昨天刚说的。” 她擦了擦手,“说是要支援北边,收了不少杂粮。”
楚卫东把茶碗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大勇,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吃了饭再走啊!” 赵大勇追出门,只看见楚卫东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楚卫东骑着自行车在寒风中疾驰,脑子里全是数字和路线。
黄豆在产地五毛一斤,运到黑龙江能卖八毛;白菜在乡下一分钱一斤,到城里能翻三倍...... 但押运任务纪律森严,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点买卖?
路过菜市场时,他停下自行车。案板上的冻猪肉泛着青白,摊主正用铁钩子敲着冰碴子叫卖。
突然,他想起董抗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