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的脸从窗帘的褶皱之间探了出来。他的头发上沾着一小片植物枯叶——大概是穿过窗台下面的花丛时蹭到的——那片枯叶贴在他右侧耳朵上方的头发里,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片被随手别上去的装饰。他的脸被窗帘阴影遮了一小半,但露出来的那一半正朝着刚放下托盘准备转身离开的服务员大姐姐的方向微微偏着,目光停留在她后脑勺那个盘起的发髻上。
美冴的视线正在低头看自己面前那杯水的表面——她还没有注意到窗帘那边的动静。明旭保持着端杯的姿势,把杯沿从嘴唇上放了下来,杯底重新落在桌布上没有发出声响。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视线没有从小新那边移开,但他也没有转头,只是把杯子的位置从右手边换到了左手边,空出来的右手自然地落在了桌面上,指尖朝前。
小新那边正在试图挪动位置。他试着从窗帘和窗台之间的夹缝里侧身出来,左边肩膀先探出来了,然后是右侧,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左脚上,右脚悬空着去够地面。他的脚尖在离地板大约三公分的高度晃了两下才踩实,踩实之后他站直了,膝盖的弧度略微弯着,像一只正准备从草丛里跳出去的猫。
服务员大姐姐正端着托盘要转身回厨房。她的制服袖口边缘缝着一圈细小的蕾丝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她转身的动作很自然,左侧肩膀微微后转,右臂带着托盘朝向另一个方向,发髻边缘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随着她的转身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大姐姐——
小新的声音从窗帘杆的方向传过来。
美冴猛地抬起头。她的视线从桌面上的水杯边缘拔出来,穿过桌面上方暖黄色的灯光和刀叉的反光,落在了窗帘杆旁边那个穿着浅黄色短袖T恤的小身影上。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立刻出声,像是那个声音从耳朵进入大脑之后被卡在了和之间的某个位置,需要多占用零点几秒的神经通道。
明旭没有抬头。他已经知道小新在那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指节的弧度是平的。他的坐姿没有变化,背挺着,肩膀平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特定的点上,而是以一种均匀的、宽幅的状态覆盖着从桌面到他身侧大约一米五范围的空间。
服务员大姐姐转回了身。她偏头看向窗帘的方向,目光在那个从窗帘后面冒出来的小男孩脸上停了一下。小新已经把整张脸都从窗帘的阴影里伸出来了,那片枯叶还贴在他右耳上方的头发里,露出的部分大约三分之一指甲盖大小。他朝服务员挥了挥手——手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保持了两秒左右,像是打招呼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个节拍。
大姐姐,你的发簪好好看。是木头做的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她端着托盘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弯下腰,视线跟小新平齐,偏头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她后脑勺那根深色的发簪,表面有一层被手反复触碰后形成的温润光泽。是的呀,是樱木做的。你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木头的颜色不一样。深色的是用久了,浅色的是新的。你这个是深的,所以用了好久了。小新说着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从窗帘后面完全走了出来。他的左脚踩到了自己原来站在那里的另一只拖鞋——那只拖鞋刚才被他甩掉了,现在正卡在窗台腿旁边——他弯腰捡起来套上,大姐姐,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
大概两年多了吧。
那你见过活的蜗牛吗?
……活的?
就是没做成菜之前的蜗牛,在壳里面那种。
那个……在厨房见过。
那你看到它的时候,它是什么样子的?
嗯……就是缩在壳里面的,深色的,有一点点黏——
那它死的时候呢?
服务员张了张嘴,嘴角那个弧度从意外的思考变成了被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边缘的笑意。她用手背轻轻掩了一下嘴,肩头微微抖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稳,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怕声音高了会撞到天花板再弹回来似的: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厨师先生处理得很小心,蜗牛的壳都要洗干净才能上菜,每颗都会擦得很仔细。
那壳是拿来吃的还是看的?
是装饰。你看——她微微侧身,指了指旁边一张正在上菜的桌子上的焗蜗牛碟子,蜗牛肉被取出来了,壳用来装黄油的。其实不放壳也可以,但放了壳——
更好看!小新替她说完了,眼睛亮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那如果不放壳的话,你们怎么知道那是蜗牛?
菜单上会写。
那万一菜单上写的是焗蜗牛,端上来的是焗蘑菇,客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