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愣子起来生炉子,自己摸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大老赵的呼噜声还在响,小山东说着梦话,愣子睡得死沉。老赶也没睡,曹大林看到他那边有火光一闪一闪的——是在抽烟。
“大林,收拾好了?”老赶小声问。
“好了。”
“走,趁天没亮,早点进山。”
两人摸黑出了工棚。深秋的长白山,凌晨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呼出的气成了白雾。老赶走在前面,打着手电,步子不快不慢。曹大林跟在后面,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干粮、水壶、鹿骨签子、桦皮筒、红绳、小米,还有一把斧头防身。
从林场出发,往北走。这条路曹大林没走过,比上次去老林子那条还偏僻。走了约一个小时,翻过第一道山梁,天边才开始泛白。老赶停下来,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看,那就是红松母树林。”
曹大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晨雾中,一片墨绿色的林冠像一大片云,压在山脊上。那片林子比他见过的任何林子都高、都密,树冠几乎连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那片林子,少说几百年没动过了,”老赶抽了口烟,眼睛望着远方,“我爷爷年轻时候进去过,说里面的红松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地上全是松针,踩上去没脚脖子。”
“林场为啥不伐?”曹大林问。
“那是母树林,留着结松籽的,”老赶说,“松籽是林场的宝贝,收了卖给种子站,一棵大树一年能结几百斤松塔,比伐了卖钱划算。再说了,那片林子是水源地,伐了会破坏生态,老韩头不让动。”
“那咱们进去,不违反规定吧?”
“偷偷进,别让人看见。”老赶压低声音,“咱又不是去砍树,是去挖参。挖参不破坏林子,山神爷不怪。”
翻过第二道山梁,路更难走了。灌木丛越来越密,藤蔓缠绕,时不时要弯腰钻过去。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容易崴脚。老赶在前面探路,用木棍拨开树枝,时不时回头提醒曹大林注意脚下。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红松母树林的边缘。曹大林抬头看,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红松的树干笔直,少说有三十米高,胸径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红褐色,裂成一片片的鳞片,像老人的皮肤。树冠像一把巨伞,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地上的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棉花,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有股浓烈的松脂味,混着腐殖土的清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就是红松母树林,”老赶轻声说,“这棵最大的,少说三百年了。”
曹大林摸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手。三百年,这棵树经历过清朝、民国、伪满、解放,见证了多少人间事。
“别看了,干活,”老赶从怀里掏出“参谱”,翻到最后一页,“参窝子应该在林子深处,靠近溪沟的地方。人参喜欢潮湿,不能太干。”
两人往里走。林子越走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偶尔有几只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吱吱叫着,像是在警告同伴有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走了约半个小时,老赶突然停下,蹲下。他用手扒开地上的松针,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
“就是这儿,”他眼睛亮了,“腐殖土,黑褐色,松软,有香味。这是长参最好的土。”
两人开始搜寻。曹大林弯着腰,眼睛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扫。枯叶、苔藓、蕨类、五味子藤……他努力在这片绿色和褐色中寻找那抹熟悉的红色。
找了快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曹大林有些泄气,老赶却不急,慢悠悠地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树根,看看石头缝。
“大林,你过来。”老赶突然压低声音。
曹大林走过去,顺着老赶的手指看。在一棵大红松的根部,长着一丛绿色植物,叶子已经枯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五片小叶组成的掌状复叶。
“五匹叶!”曹大林差点喊出来。
“别出声。”老赶按住他的肩膀。
两人蹲下,小心地扒开枯叶。果然,是一棵五匹叶,叶子有五片,每片五张小叶。叶柄粗壮,比之前见过的都粗。果柄上还挂着几颗红色的果实,虽然已经干瘪了,但颜色还是红的。
“这棵不小,”老赶数芦碗,数到一半停下,“芦头埋在土里,看不清,但看叶柄的粗细,至少五十年。”
曹大林心跳加速。五十年!比上次那棵还老!
“挖不挖?”他问。
“不急,先找找周围。”老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