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棚,愣子已经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大老赵、小山东、二老张他们都围过来,伸着脖子看曹大林从怀里掏出来的桦皮筒。
“慢点慢点,别磕着了。”老赶在一旁提醒。
曹大林把桦皮筒放在铺上,小心地打开盖子。青苔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混着人参特有的泥土气息。他轻轻把参从筒里倒出来,托在手掌上。
煤油灯的光照在人参上,淡黄色的参体泛着温润的光泽。芦头密密麻麻的芦碗像一串念珠,参体呈人字形,两条“腿”粗壮匀称,须根完整,长满了珍珠疙瘩。最神奇的是,参体的纹路清晰,像老年人的皮肤,一道道铁线纹从芦头一直延伸到参腿。
“好东西!”大老赵凑近了看,眼睛发亮,“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的参。”
小山东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我能摸摸吗?”
“摸吧,轻点。”曹大林说。
小山东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参体,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滑溜的,温乎的,跟活的一样。”
“它就是活的,”老赶抽着烟袋,“刚从土里出来,还带着地气呢。”
愣子蹲在一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说话,生怕惊着这棵“神物”。
曹大林捧着参,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挖到了宝贝,忐忑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老赶说过,人参挖出来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处理更关键,处理不好,品相受损,价钱就大打折扣。
“老赶叔,现在咋弄?”他问。
老赶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先清理泥土,但不能用水洗,水洗会破坏表皮。用软毛刷,轻轻刷。”
他从自己的铺位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工具:几把大小不一的软毛刷、一把竹镊子、一卷白棉纸、一截红绳。这些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比那本“参谱”还老。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老赶摸着那些工具,眼里有光,“传了五代人了。今天传给你用。”
曹大林郑重地接过工具,感觉沉甸甸的,不只是工具的分量,还有几代人的心血。
他先拿起最小的那把软毛刷,轻轻刷去参体上的浮土。刷子很软,像婴儿的头发,不会伤到参皮。浮土簌簌落下,参体的颜色越来越鲜亮。
老赶在旁边指导:“从芦头开始,往下刷,顺着纹路,不要横着刷。须根要一根一根清,不能用刷子,用竹镊子夹,轻轻的。”
曹大林照做。芦头的芦碗之间夹着泥土,刷子进不去,他用竹镊子小心地剔,一粒一粒,像在做手术。四十八个芦碗,每个碗里都有泥土,他剔了半个多小时才剔完。
然后是参体。参体上的铁线纹是细密的横纹,泥土嵌在纹路里,刷子很难刷到。老赶教他用竹镊子尖轻轻挑,不能用力,不能破坏纹路。
曹大林蹲在铺边,弓着腰,一根须一根须地清理。愣子给他打手电,手电光在参上晃来晃去。
“拿稳了,”老赶说,“手电别晃,晃了伤眼睛。”
愣子咬着牙,两只手握住手电,一动不动。
清理了将近两个小时,整棵参终于露出了真容。淡黄色的参体,细腻的纹理,完整的须根,在灯光下像一件艺术品。
“行了,”老赶满意地点头,“品相完整,一根须没断。这参,值五百。”
曹大林把参放在白棉纸上,轻轻包好,再用红绳扎紧。老赶说,白棉纸吸潮,红绳保平安,这是老规矩。
“现在不能卖,”老赶说,“要阴干,至少半个月。等参体干透了,表皮起皱了,品相最好,价钱最高。”
“放哪儿阴干?”曹大林问。
“放我铺上面那个木架子上,通风,不见光,不潮不燥。我那个位置,阴了二十年参了。”
曹大林把参递给老赶,老赶接过去,小心地放在他铺位上面的木架上。那木架是用松木钉的,简陋但结实,上面铺着一层白棉纸。木架旁边挂着一个小布帘,遮光防尘。
“好了,”老赶拍拍手,“半个月后,你拿回去给春桃看。”
曹大林心里热乎乎的。老赶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心细,对他像对亲儿子。
处理完人参,大家围着炉子吃饭。愣子今天特意多炖了一锅肉——狍子肉炖土豆,说是庆祝挖到大参。
大老赵喝了一口酒,抹抹嘴:“大林,你这参,打算卖哪儿?”
“还不知道,老赶叔说县城药材公司收。”
“药材公司价低,”大老赵摇头,“我听说省城有私人收参的,价高。你要是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