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车在盐碱地上颠簸了最后三里路,栓柱第一个从车斗里探出头,海风猛地灌进他张大的嘴巴——那是一种混合着鱼腥、海藻和未知生物的浓烈气息,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这味儿比鹿圈还冲!
渤海湾在五月骄阳下铺展开来,湛蓝的海面缀满银色光斑,数不清的渔船桅杆像秋天收割后的高粱茬子,密密麻麻插进天际线。潮水轰隆隆扑向滩涂,退去时留下满地乱爬的螃蟹和闪烁的贝类。
海花穿着洗得发白的胶皮裤,正!潮水刚退,赶海正好!
刘。两个渔民大
栓柱学当地人捡螃蟹,却被钳住手指,疼得直蹦高。!它横着走,你得竖着拿!
徐炮对海鲜兴趣不大,倒是对渔家灶台发生了兴趣。他盯着土灶上那口直径三尺的大铁锅,锅里正咕嘟着奶白色的鱼汤,飘出的鲜香勾得人肚里馋虫乱窜。
午后日头毒起来,海花带他们认潮间带。
曹大林却走到礁石区,用猎刀撬下个牡蛎生吃,鲜甜的汁水溅了满脸。
只见牡蛎肉里嵌着粒豌豆大的黑珍珠,在阳光下泛着虹彩。!十年碰不上一颗!
傍晚时分,海滩突然热闹起来。几十个渔民提着马灯涌向滩涂,灯光照处,螃蟹像得了军令般集体出洞。
栓柱学人照螃蟹,反被群蟹围攻,裤脚挂满张牙舞爪的螃蟹。
最绝的是刘二愣子。他把拖拉机倒车灯接上电瓶,雪亮灯光照得海滩如同白昼,螃蟹竟排队般朝着光源涌来。
收获时节,海花娘端来大锅蒸蟹。满桌海鲜让山里汉子们手足无措——徐炮对着梭子蟹不知从何下口,栓柱被海胆刺扎了舌头,刘二愣子竟把海带当成了蟒蛇皮。
。
曹大林不动声色地取过蟹
夜深时潮声如雷。
曹大林却注意到海滩上有异样——磷光中有道明显的断带,像是被什么污染截断了。他拎起马灯往那儿照,发现沙滩上渗着油花。
次日黎明,曹大林跟着退潮寻到暗管出口。那管子藏在礁石缝里,还在汩汩冒着黑油。他让人取来山货里的椴木灵芝,碾碎了撒在油污上。
环保员将信将疑,直到看见海蜗牛重新爬回净化过的沙滩。!年轻人咋知道的?
霞光染红海面时,第一批山货运到了。渔民们围着干蘑榛子啧啧称奇,海花娘用海带换了猴头菇,当晚就炖出奇鲜无比的汤。
海浪声里,隐约传来卡车的喇叭声——是刘二愣子拉着十筐新采的椴木灵芝来了。车斗最深处
月光照亮甲板,也照亮曹大林兜里那撮山土——临行前,他从老鳖塘边精心包来的。此刻黑土正悄悄吸收着海水的咸味,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