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塘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净，曹大林蹲在塘埂上搓着手。远处拖拉机突突响，刘二愣子从县里拉回来一车苇席，车斗里还捎带着个穿呢子大衣的生面孔。

    ！这位是辽东来的周经理！

    周经理五十上下年纪，皮鞋？正适合养海鲜！？渤海湾的对虾苗！

    正说着，塘心咕嘟冒泡。那只老鳖缓缓浮起，背甲上居然趴着几只河蟹，钳子还夹着水草。

    。前几日它突然不吃食，果然就发现水底氨氮超标。

    ！真要养海鲜，我那边有现成的船队！！刚捞上来的海参鲍鱼，肥得流油！

    照片上传来的海鲜腥气仿佛能穿透纸面。栓柱

    ！眼下正要开海，带鱼鲅鱼追着汛期来，一网下去能捞半吨！

    夜幕降临时，屯委会吵成了蛤蟆坑。？咱这山沟沟离海边几百里地，折腾散架也运不回来！

    ？县里冷库车我都问好了，跑一趟这个数！

    。车钱、

    曹大林一直没说话，手指在辽东地图上慢慢划动。

    ！榛

    。山货换海鲜，亏不了！

    第三天拂晓，解放卡车载着二十筐山货出发了。车斗里铺着厚茅草，最底下藏着支红布包裹的老山参——那是曹德海压箱底的宝贝。

    ！江面上有东西追咱们！

    但见晨雾弥漫的江心上，那道熟悉的背甲破开水面，老鳖竟逆流追了三四里，直到卡车驶上国道才缓缓沉没。

    曹。

    一路向东，桦树林渐渐变成盐碱地。

    渤海湾在夕阳下露出真容。无数渔船桅杆像森林般耸立，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搬运冰垛。刚靠岸的渔船上，银光闪闪的带鱼瀑布般倾泻而下。

    夜色中的海滩果然神奇。无数螃蟹像得了号令，沙沙地爬满滩涂。当地渔民提着马灯，徒手就能捡满箩筐。

    栓柱学着人家抓蟹，反被钳住手指，疼得直蹦高。一个！它横着走，你得竖着拿！

    姑娘叫海花，是周经理侄女。！俺家船明早出海，带你们捞网新鲜的？

    ！看气孔就知蛤蜊窝！

    深夜的渔村飘满鲜香。大铁锅蒸着螃蟹，盆里养着活虾，炕桌上还摆着生腌皮皮虾。！这比炖肉还香！

    ？以后每周发趟车，海鲜换山货，两头赚！

    曹大林却走到院外，望着漆黑的海面。潮声如雷，海风里裹着远洋的气息。

    黎明时分，曹大林做了决定。

    朝阳跃出海面时，渔船队鸣笛出航。！带你捞月亮去！

    船队驶过之处，海鸥像云朵般聚集。曹大林扶着船

    网纲绷紧时，整个船身都在颤抖。绞盘吱呀作响，沉甸甸的渔网露出水面——里头不光有鱼虾，还有海星海胆和叫不出名的生物。

    ！渔政的巡逻艇！

    ？船扣留！人带走！

    混乱中，曹大林注意到海花悄悄拔掉船舵某个销子，渔船突然在原地打转。！船上有孩子起急疹，要送医院！

    ！禁渔期别瞎晃悠！

    ！俺们渔民祖传的！

    晚霞满天时，曹大林站在码头上看收秤。巴掌大的对虾蹦进筐里，海胆剖开流出金黄的海胆黄。

    海浪拍岸声里，隐约传来老鳖破水的响动。

    月光照亮海面，也照亮曹大林兜里那撮山土——那是出发前，他特意从鳖塘边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