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悄然远行
    曹大林消失的头一天,草北屯像炸了窝的蜂群。刘二愣子把拖拉机开得突突响,沿着屯前屯后的土路来。妇女们聚在井台边交头接耳,都说曹当家的准是让山神爷请去喝茶了。

    只有徐炮蹲在老松树下,不紧不慢地磨着他的抬枪。

    此时曹大林正蹲在百里外的长途汽车站。。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目光扫过候车的人群——穿劳动布的工人、挎着鸡蛋筐的农妇、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捧着报纸念社论。

    曹大林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挤进了弥漫着旱烟和汗酸味的车厢。座位早就没了,他蜷在过道里,旁边是个抱鸡笼的老太太,芦花鸡从缝隙里探出头,好奇地啄他的裤腿。

    车开起来像老牛喘气,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曹大林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赵春桃烙的糖饼,已经压得变了形。他慢慢嚼着,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白桦林。

    ?俺长春活了六十年,没有不认识的!

    车厢突然静了一瞬。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放下报纸,互相使了个眼色。

    曹大林不再搭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里缝着曲小梅给的熊爪草,说是能辟邪。

    车到长春时已是深夜。霓虹灯晃得人眼晕,曹大林站在陌生的街口,像头闯进玉米地的黑瞎子。他按着路人指的方向找到农科院,铁门紧闭,只有传达室亮着灯。

    曹大林没走。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块冷饼子,就着凉水啃。夜风卷着沙尘打旋,远处有吉普车驶过,车灯像野兽的眼睛。

    天蒙蒙亮时,铁门吱呀开了。个穿中山装、拎暖瓶的老头走出来,看见门口蹲着的曹大林,愣了一下。

    老头推推眼镜,接过瓶子对着光看。水里明显飘着油花,还有细小的悬浮物。

    。发电机漏的。

    !

    !上实验室!

    实验室里满是刺鼻的药水味。傅教授把水样倒进各种仪器,脸色越来越沉。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让领导看见我接待老乡,又得写检查!

    储藏室里堆满标本罐。曹大林看见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小熊崽,心口猛地一揪。墙上挂着幅东北虎分布图,红叉密密麻麻——比他知道的虎群数量多出一倍不止。

    ?能不能搞点样本?

    曹大林的手握成了拳。

    ?都盯着你们那点宝贝呢!

    曹大林瞳孔骤缩。

    曹大林刚要道谢,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反光——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曹大林揣紧资料,闪出后门钻进小巷。身后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他像头被围猎的豹子,在陌生的街巷间奔逃。

    最后他躲进个废品站,蜷在破轮胎堆里喘气。月光照着手里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颗红星——那是很久以前的印记了。

    天亮时,他用最后几毛钱买了去县城的车票。车窗外的白桦林越来

    客车颠簸着驶过界碑。曹大林回头望去,长春城早已消失在尘埃里。而前方的山路上,似乎有烟尘扬起——像是追兵,又像是希望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