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盘腿坐在炕头,羊皮袄大敞着,露出里头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
他粗糙的手指不停敲着炕桌,震得碗里的咸菜疙瘩直跳。
邻居李根蹲在炕沿上,小眼睛滴溜溜转。这汉子生得精瘦,颧骨上两团冻疮红得发亮,活像贴了两片山楂糕。
窗外传来女人呵斥孩子的声音。李铁柱媳妇
李根
!前年我在老林场学的绝活,钢丝套加炸子儿,专治这种带崽的母熊!
瘸腿老狗突然冲着门外狂吠。王!后晌还得去地里看粪堆呢!
。
日头偏西时,两人悄悄溜出屯子。李铁柱扛着杆老套筒,枪管上的烤蓝都快磨没了。李根腰间别着把砍刀,背上捆着圈钢丝绳。那只瘸腿老狗跟在后面,铜铃铛被摘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没声响。
黑瞎子沟的积雪比老鸹岭还厚。李根走在前面,时不时蹲下查看雪地上的痕迹——几串碗口大的爪印延伸进密林,旁边还有串小脚印,像谁在雪地上摁了一排梅花章。
李铁柱酒醒了大半,手心沁出冷汗。他年轻时也打过猎,可那都是跟着老把式混,自己从没单独对付过这么大的家伙。瘸腿老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东南方低声呜咽。
。
两人顺着爪印摸到个山坳处。李根选了棵歪脖子松,手脚麻利地绑起钢丝套。这手艺确实老道:套子离地三尺正对熊道,末端连着个机关,只要触发就会拽动三米外的炸子儿。
。
瘸腿老狗浑身毛发倒竖,却反常地没叫唤,反而缩到了李铁柱腿后。
。刚藏好身子,山坳转角处就晃出个黑影——正是那头三趾巨熊!
畜生比前两天看着更壮实,肩头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铜光。它人立着嗅了嗅空气,独眼里闪着警惕的光。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只熊崽子没跟在身边!
!独熊更好对付!
巨熊慢悠悠走向设套的地方,在距咸肉还有两步时突然停下。它歪着脑袋打量那棵歪脖子松,鼻头不停耸动。李铁柱后背渗出冷汗——这畜生莫不是识破了陷阱?
就在这节骨眼上,瘸腿老狗不知怎么挣脱了李铁柱的手,箭一般冲向巨熊!老狗虽然腿脚不利索,叫声却震天响,惊得林子里扑棱棱飞起几只乌鸦。
。巨熊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怔,随即暴怒地一掌拍向老狗。瘸腿狗灵巧地一闪,竟引着巨熊往套子方向跑!
。只见老狗一个急转从歪脖子松下滑
炸子儿的巨响震得山坳都在颤。浓烟散去后,李铁柱看见巨熊左前掌血肉模糊,钢丝套深深勒进皮肉。可这畜生竟没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独眼通红地寻找偷袭者!
。李铁柱刚要跟上,却看见瘸腿老狗被熊掌扫到,像破布口袋似的摔在雪地里。
。铅弹打在巨熊肩上,跟挠痒痒似的。畜生调转方向,拖着受伤的前掌朝他扑来!
三百多斤的体重震得地面直颤。李铁柱边退边装弹,手指却抖得厉害,火药撒了一地。眼看巨熊就要扑到跟前,瘸腿老狗突然又蹦起来,一口咬住熊尾巴!
这最后的忠勇给了主人喘息之机。
巨熊一掌拍飞老狗,调头继续追李铁柱。老猎人被逼到悬崖边,脚下碎石簌簌掉落。他绝望地举起空枪,却见巨
暮色中,隐约传来熊崽子凄厉的嚎叫。
畜生犹豫了。就这一晃神的工夫,李铁柱猛地往侧面一扑,滚进一道石缝。巨熊咆哮着拍打岩壁,震得积雪簌簌落下,最终还是调头往山下跑去。
等熊走远,李铁柱才从石缝里爬出来。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找到瘸腿老狗时,这忠心的伙伴已经没了气息。狗嘴里还咬着几根棕黑色的熊毛,身下的雪地被血染得通红。
李铁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狗的身体。老狗的眼睛紧闭着,仿佛在诉说着它最后的忠诚与勇敢。李铁柱的心如刀绞,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只陪伴他多年的老狗,就这样离开了他。
他想起了与老狗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快乐时光如今都成为了最珍贵的回忆。老狗总是默默地守护着他,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它都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而现在,它却为了保护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日你祖宗!。可四下寂静,只有渐起的山风卷着雪花,像在嘲笑人的贪婪与背叛。
夜色完全笼罩山野时,李铁柱拄着老套筒一瘸一拐往屯里走。背后捆着瘸腿老狗的尸体,每走一步,伤口就渗出更多血。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李根的鬼话?
桦树屯的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李铁柱望着自家窗户透出的光亮,突然不敢进去了。媳妇要是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