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父亲曹德海正站在院子里的磨刀石前,全神贯注地磨着一把长柄猎叉。那把猎叉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叉尖上的三道血槽里,还残留着去年猎熊时留下的黑褐色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战绩。
“哥!”突然,一阵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曹大林的妹妹曹晓云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房间。她的羊角辫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灶间的柴灰,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烤土豆,边说边兴奋地喷出一口口白气,“屯东头老张家二小子说,他在西山的红松林里看见树仓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大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迅速套上棉袄,手指习惯性地摸到棉袄内衬里缝着的小口袋。那个小口袋里装着母亲王秀兰求来的平安符,还有小妹偷偷塞进去的几颗玻璃弹珠,这些都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上辈子这个春天,他因为犹豫错过了猎熊的最好时机,最后只捡到个被其他猎人掏空的熊窝。
。刘二愣子裹着件光板羊皮袄,身后跟着四条猎狗。最壮实的黑豹脖子上套着铁刺项圈,这是专门防熊掌拍击的。狗群后面还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炮头拎着他那杆三八大盖,枪管上缠着红布条。
曹德海没说话,只是从仓房梁上取下个落满灰尘的皮囊。解开系绳,里头是五发拇指粗的独头弹,弹头用红漆画着十字线。
曹大林拿起一颗对着亮处看。他熟练地掰开五六式半自动
王秀兰从灶间追出来,往每人怀里塞了个粗布包。曹大林的那份格外沉,拆开看是六个煮鸡蛋和半块咸菜疙瘩。
五人四狗踩着积雪往西山走。开春前的。曹大林走在最前,军用棉鞋碾碎冰壳的声音像在嚼冰糖。他时不时弯腰查看雪地上的痕迹——不是看脚印,而是观察雪粒的走向。冬眠前的熊会特意掩盖行踪,但蹭过树皮的毛发和压倒的灌木骗不了人。
。底下的苔藓上有几道已经风干的抓痕,树皮翻卷处渗出的松脂都发黑了。
刘二愣子刚要说话,黑豹突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往东北方匍匐前进。众人立刻噤声,顺着狗视线看去——百步外有棵被雷劈过的老椴树,树干中空处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曹大林却盯着树根旁的几丛灌木。枝条断口已经发黄,但断面上沾着几根亮晶晶的硬毛。他轻轻拨开灌木,露出底下碗口大的地洞,洞口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
猎狗们开始不安地低吼。曹德海做了个手势,众人呈扇形散开。曹大林选了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当掩体,枪口对准地洞的同时,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棵假仓子树——经验告诉他,熊很可能就躲在树后观察。
刘二愣子捡了块拳头大的冻土,抡圆了膀子往假仓子扔去。
。二十步外的雪堆猛地炸开,一团黑影像座小山似的立了起来——那熊根本不在洞里,而是在雪窝子下假寐!
。直立起来近两米的黑熊胸前月牙形的白斑格外扎眼,前掌上的爪子像五把镰刀,在阳光下泛着黄光。黑豹狂吠着冲上去,被熊掌扫到一边,铁刺项圈上顿时多了几道爪痕。
曹大林稳住呼吸,枪托抵肩的瞬间突然想起重生前那次猎熊——同样是这个姿势,他因为手抖打偏了子弹,害得张炮头丢了半只耳朵。此刻准星稳稳套住熊眼,食指却迟迟没扣扳机——那熊突然人立而起,露出肚皮上两排肿胀的乳头。
。按老辈规矩,带崽的母兽不打,这是猎人最后的底线。
母熊可不管什么规矩,一掌拍断碗口粗的桦树,木屑像霰弹似的四溅。。这畜生被彻底激怒了,调头就朝老人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曹大林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这一枪的准头堪称绝妙,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母熊前掌的肉垫。虽然这一枪并没有直接致命,但却给母熊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母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它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扑向曹大林的动作也瞬间被打断。
剧痛让母熊不得不改变方向,它转身朝着一片茂密的森林狂奔而去。那四条一直紧追不舍的猎狗,此时更是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它们的吠叫声在树林中回荡,渐渐远去。
曹德海看了一眼刘二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猎叉拔了回来。猎叉的尖端还沾着几根熊毛,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而且,一旦它见了人,就会像疯了一样往死里挠。
说完,曹德海便当先一步,顺着母熊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其他四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