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雪岭砺锋
    正月廿三的日头刚爬上东山头,曹大林就蹲在自家柴房门口磨刀。

    。他磨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这些天憋着的劲儿全使出来。

    。小姑娘怀里抱着个粗瓷碗,里头堆着冒尖的酸菜馅饺子,是她特意从早饭里省下来的。

    曹大林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底还温乎。上辈子这时候,家里哪舍得用白面包饺子,都是掺了榆树皮的杂合面。

    刘二愣子来得比往常晚,军大衣上沾着泥点子,右眼肿得只剩条缝。

    两人踩着积雪往北沟走。。黑豹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停下嗅闻雪下的气味。曹大林注意到它专挑背风面的雪堆闻——开春前野兽都喜欢在向阳处活动,但夜里一定会回背风面睡觉。

    。底下的枯草被压出个圆形浅坑,边缘还粘着几根灰褐色毛发。

    刘二愣子有样学样,却在拴套时被钢丝划破了手指。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人已经下了十二处套子。曹大林的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棉袄领子被呵气洇湿后冻得梆硬。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掏出军用水壶灌了两口。酒是自家酿的野山楂酒,酸涩里带着回甘,能驱寒也能提神。

    曹大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积雪覆盖下,隐约能看到几根斜插的枝条。

    正说着,黑豹突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往东面匍匐前进。曹大林立刻噤声,顺着狗视线看去——百步外的雪坡上,两只狍子正在扒雪找草吃。公狍子的角才冒尖,母的肚子明显下垂,怕是怀了崽。

    。正月不动枪的规矩,在老辈人心里比法律还严。

    曹大林却从褡裢里掏出捆细麻绳,三两下编出个活套。

    两人呈钳形向狍子包抄。曹大林每走三步就停一下,等风声盖过踩雪的动静再继续。距离缩到五十步时,公狍子突然抬头,湿润的鼻头不停耸动。曹大林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上辈子他就在这个距离上沉不住气,惊跑过不下十头狍子。

    风转向的刹那,黑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狍子群炸了窝似的四散奔逃,母狍子慌不择路,竟朝着曹大林设套的方向跑去。。他手法娴熟地拧住狍子耳朵,膝盖压住脖颈,另一只手掏出猎刀,在咽喉处飞快一划。

    “漂亮!”刘二愣子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喘着粗气,满脸兴奋地喊道,“这得有四十斤!”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已经死去的狍子身上,眼中闪烁着对收获的喜悦。

    然而,与刘二愣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大林却没有像他那样兴奋。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刀尖上的那一滴血珠上,仿佛那血珠有着某种魔力,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次狩猎,虽然刚才那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但他却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感比年前生疏了许多。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雪地里行走时留下的脚印,如果你不继续前进,那么这些脚印就会被新落下的雪慢慢覆盖,最终消失不见。

    在回屯子的路上,两人轮流背着那只沉甸甸的狍子。黑豹则像一个忠诚的卫士一样,在他们前面开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它的主人,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曹大林一边走着,一边抚摸着黑豹的脑袋,突然说道:“明儿个带枪进山。”

    “啊?”刘二愣子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跄踩空,“正月还没出呢……”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正月里是不进山打猎的,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手艺是活的。”曹大林紧了紧肩上的绑带,继续说道,“再这么下去,开春后我连枪栓都拉不利索了。”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辈子开春后的第一场围猎,当时他因为手生,竟然打偏了子弹,让一头足足有三百斤重的野猪给跑掉了。而那只野猪后来还跑到屯子里,糟蹋了两亩玉米地,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屯口的炊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王秀兰站在院子里,正忙着翻晒年前腌制的咸菜。她抬头望见曹大林和另一个人满载而归,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迎上前去。

    “晓云去供销社换盐了,说是要学腌狍子肉呢。”王秀兰笑着对曹大林说道。

    女人接过曹大林手中的猎物,掂量了一下,惊讶地问:“这是怀崽的狍子吧?”

    曹大林心里一紧,他撒了个善意的谎:“没有,看着大是因为毛厚。”他偷偷看了一眼母亲,注意到她眼角新添的皱纹,心中不禁一酸。他知道,上辈子这个春天,家里曾经断过半个月的粮,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了胃疼的病根。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享用着丰盛的晚餐——酸菜炖狍子肉。曹晓云还特意蒸了一屉掺了白面的窝头,这在当时可是难得的美味。小丫头兴奋地讲述着她在供销社的所见所闻:“李会计说咱们的猞猁皮被评为一等品了,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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