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华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勾了几笔。
“那大马当局那边要是派军队振压......”
“振压?”
史密斯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
“他们振压不了,军队里有我们的人,还有一些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他们以为能控制局面,太天真了,这把火,不是他们想灭就能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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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隆市的街头。
警员出动了,几十辆警车从各个警局开出来,警笛鸣叫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
但警员到了现场,却没有下车。
他们坐在车里,看着街上的骚乱者砸店、烧车、打人,然后掉头走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骚乱者太多了,手里有刀有棍子,还有汽油瓶。
警员手里只有橡胶棍和手枪,下去搞不好也要挨揍。
——
隆市的警局长叫马哈迪,五十多岁,在警局干了三十年。
他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对讲机里传来各个辖区警员的汇报,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促。
“总部总部,蕉赖区请求支援,骚乱者太多了,我们拦不住!”
“总部,甲洞区有人开枪,请求武装支援!”。
“总部,茨厂街又烧起来了,消防车进不去!”
马哈迪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
“所有人听着,优先保护马人的社区,华人的社区……能保就保,保不住就算了。”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然后是一阵杂音,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凌晨四点半,槟城乔治市的槟榔路。
火还在烧,槟榔路整条街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火光照亮了半个乔治市的夜空。
消防车来了,但水枪的水压不够,喷出来的水柱只有几米高,根本够不着屋顶。
消防员说是水压的问题,但有人看到消防栓被人提前关掉了。
吴俊明浑身是血,站在槟榔路的中段,手里握着半根铁管,铁管已经弯了。
他身后的华人青年团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个个带伤,有的头破了,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的前面是黑压压的马人,少说有两三百人,手里拿着砍刀、棍子、汽油瓶,眼睛在火光中闪着红色的光。
一个年轻华人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俊明哥,我们撤吧,打不过了。”
吴俊明没有回头。
“撤?往哪撤?后面是火,前面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铁管举起来。
“兄弟们,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但我们不能让他们觉得华人是好欺负的。”
“打嘎一个够本,打嘎两个赚一个。”
二十个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跟着吴俊明冲了上去。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隆市的东边天际线上泛出一抹鱼肚白。
天要亮了,但隆市的夜还没有结束。
茨厂街的福记杂货店已经烧成了一堆废墟,铁皮卷帘门熔化变形了,扭曲地堆在地上。
隔壁的药材铺、布庄、咖啡店,也都烧得差不多了。
黑烟还在冒,但不是那种明火的黑烟,是那种闷烧的、灰白色的烟,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飘得满街都是。
张德发死了,林国强死了,阿坤死了,老陈死了,陈志明死了,黄文发死了。
还有十三个叫不上名字的人,死了。
陈永福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被从医院里抬出来的时候,浑身缠着绷带,像一具木乃伊。
他的胸口被砍了一刀,差一点就砍到心脏,医生说他命大。
但命大的人,有时候比命不大的人更痛苦。
李国良守在陈永福的病床边,一夜没睡。
陈永福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胸口缠着绷带的地方渗出了一点血,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李国良轻轻喊了两声。
“陈先生,陈先生。”
陈永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很散,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李国良。
“国良……外面……怎么样了?”
李国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他忍住了,没有让声音发颤。
“还……还在乱,隆市、槟城、怡保、新山,都在乱。”
陈永福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