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彪面前那瓶酒已经喝了一大半,脸喝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的,盯着桌上的电话。
陈福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方世雄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骨碌碌转了一夜,核桃磨得锃亮。
老鼠仔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口水。
鱼头标蹲在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长得快掉了,他也没弹。
天快亮的时候,电话响了。
赵洪彪一把抓起听筒,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失手了。”
赵洪彪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
“天残地缺……死了。”
赵洪彪手里的听筒掉在桌上。
哐当一声,把陈福气惊醒了,睁开眼看着他。
赵洪彪坐在那儿,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还在抖。
陈福气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到底怎么了?”
赵洪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天残地缺……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鱼头标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包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
陈福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包间里那几个人。
“我已经让小姨子订好回老家的船票了,我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脚步很快,头也没回。
包间里又安静了。
方世雄从桌子底下捡起那两个核桃,揣进兜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很平。
“我也走了,家里还有事。”
老鼠仔看着他:“方老大,你。”
“我什么?”方世雄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我又没跟斧头帮开战,我就是在旁边看了看。”
他拉开门,走了。
老鼠仔和鱼头标对视一眼。
“那个……我也走了……”老鼠仔从椅子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帽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鱼头标站在包间里,看了看赵洪彪,又看了看门口,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赵洪彪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面前的酒瓶空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盯着桌上那部电话,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
“喂?”
“我找......”
“赵老大?”那边笑了一声,“我们帮主让我转告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电话挂了。
赵洪彪拿着听筒,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绝望。
他慢慢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疯狂。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一起死吧。”
他拿起电话。
“小吴,给我找几个开锁的。”
······
天蒙蒙亮。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了过来。
阿星跟在陆渊后头,从车里出来,站在猪笼城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头发剪短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陆渊看了看他,“阿星,你真的没事了?”
阿星抬起头,“师傅?我能有什么事?”
他举起手中的拳头,“我身体棒得很!”
陆渊有些无语,这个武学奇才的体质真的像开挂一样。
昨天还躺在担架上吐血呢。
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阿星看向城寨里面。
“师傅,咱们来这么早,那几个人能起得来吗?”
“练武的人,起得都早。”陆渊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往城寨里头走。
苦力强在院子后头那片空地上练功。
他光着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面前立着一根木桩,碗口粗,埋在地里,他正在用肩膀撞那根桩子,一下一下,闷响在空气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