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火把烧得噼啪响，风一吹，火焰晃来晃去。
米达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墙垛，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地，脸色发白。
西突厥的骑兵。
四千人。
帐篷密密麻麻扎了一大片，火把的光汇成一条火龙，绕着米家集围了半圈。
“米达哥。”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声音都在抖，“他们……他们会不会攻城？”
米达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三天前，西突厥的骑兵突然出现在米家集外围，二话不说就开始扎营。
他派人出去交涉，被人家一刀砍了脑袋送回来。
他又派人出去莫家集求援的，趁着夜里从小门溜出去，不知道跑出去了没有。
“米达哥！”那个年轻人又喊了一声，声音更急了，“你看！他们动了！”
米达猛地抬头。
远处，西突厥的营地里，火把开始移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马蹄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打雷一样。
“关门！把门顶死！”米达扯着嗓子喊，“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乱成一团。
有人跑着去关门，有人往城墙上搬箭矢，有人握着刀手都在抖。
米达站在城墙上，攥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家集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族长，你可快点来啊。
······
大奈特勒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米家集那堵矮墙，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三米多高的城墙，破破烂烂的，上头站着百来个人，一个个缩着脖子，看着就跟待宰的羊似的。
他搞不懂，他哥哥泥撅处罗可汗为什么要他小心。
就这？
“大奈特勒。”旁边一个骑兵催马上来，“要不要冲？”
大奈特勒没回答，歪着头看了会儿那堵墙。
然后他笑了。
“先围三天。”他说，“等他们饿慌了，自己开门。”
“要是他们不开呢？”
大奈特勒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就打，这么矮的墙，一炷香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四千人，黑压压一片，刀尖在月光底下反着光。
“汉人已经不行了。”大奈特勒说，语气里带着不屑。
“裴世矩那个老东西，见了我哥卑躬屈膝的，跟条狗似的。”
他转回头，看着米家集。
“什么一汉当五胡，都是老黄历了。”
他催马往前走了一步，冲着城墙的方向啐了一口。
“等拿下这里，咱们再去中原看看。”
“听说那边四季如春，河里都流淌着奶蜜，正合适我们这种真正的男子汉。”
旁边的骑兵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城墙上，米达听着那些笑声，脸色更难看了。
他攥着刀柄，咬着牙，没说话。
身后，那个年轻人小声问了一句：“米达哥，他们……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米达没回头，声音沙哑：“围城，估计想饿死咱们。”
年轻人的脸更白了。
米达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些惊恐的脸，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援兵很快就到！”
没人说话。
但有几个人的手稳了一点。
米达转回头，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地，攥紧了刀柄。
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
三天后。
大奈特勒等得不耐烦了。
劝降的飞书已经射进去好几波了。
里面的人和土拨鼠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城门，脸上的笑早没了。
“攻城。”他说。
号角声响起。
四千骑兵开始移动。
前排的举着盾牌，后排的搭着弓箭，黑压压一片，朝米家集压过去。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城墙上，米达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腿都在抖。
但他没退。
“弓箭手准备！”他扯着嗓子喊。
城墙上稀稀拉拉举起百来张弓，箭尖对着底下那片黑影。
米达握着刀，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那片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