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下来。
“裴大人，你是聪明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大隋要的是西域安稳，是商路通畅，是这片大漠听话。”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的是莫家集活着，为我赚点钱，日子好过一点。”
他把手放下，看着裴世矩。
“这两件事，不冲突。”
裴世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让莫家集看起来会听话的。”
陆渊说，“商路照走，税照交，大隋的面子我给，但莫家集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裴世矩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陆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这是要我配合着你，欺骗大隋。”
裴世矩转动着茶杯，“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陆渊笑了：“裴大人，大漠这地方，什么时候归大隋管过？”
裴世矩没说话。
陆渊看着他：“以前五族在的时候，大隋管得了吗？”
裴世矩还是没说话。
陆渊说：“管不了，大隋能做的，就是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别做大。”
他顿了顿。
“现在五族就剩莫家一家，你还是管不了，也打不过，与其我们继续打下去，不如各退一步。”
裴世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渊。
“陆先生，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调兵再来？”
陆渊笑了。
“裴大人，你猜猜你回去还能不能活？”
裴世矩没回答。
陆渊说：“大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杨广在国内大肆清理权臣，正杀红眼了呢。”
裴世矩的脸色沉了沉。
陆渊继续说：“就算不杀你，鹰扬府已经被我打废了，你裴家还剩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裴世矩面前，低头看着他。
“裴大人，你是经略大漠的黄门侍郎，你没拿下莫家集，你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裴世矩抬起头，盯着陆渊。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裴世矩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点苦涩，有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先生，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陆渊也笑了：“裴大人过奖。”
裴世矩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行，我答应你。”
陆渊挑了挑眉。
裴世矩说：“莫家集的事，我不管，我的人不进莫家集，商路照走，税照交。”
他看着陆渊，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莫家集不能跟西突厥联手。”
陆渊点头：“放心，我没那个兴趣。”
裴世矩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俨呢？”
陆渊转身，冲外头喊了一声：“双头蛇！”
双头蛇跑进来。
“去牢里，把裴将军请出来。”
双头蛇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一会儿，裴行俨被带来了。
他被关了一天一夜，身上还是那身里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着，看着狼狈极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盯着陆渊，跟刀子似的。
裴世矩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行俨，走吧。”
裴行俨没动，看着陆渊。
“你的那个东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是什么？”
陆渊歪着头笑了笑：“你猜？”
裴行俨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被裴世矩拉住了。
“走。”
裴行俨看了伯父一眼，又看了陆渊一眼，转身跟着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我不会输。”
陆渊笑了：“行，我等着。”
裴行俨没再说话，跟着裴世矩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渊站在正厅里，看着门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双头蛇凑过来，小声问：“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陆渊没回答，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来。
“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