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矩站在瞭望台上,看了半天,眼皮都不眨一下。
战场上的烟尘还没散尽,但他已经看清楚了。
溃了。
一千鹰扬卫,溃了。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副官站在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裴世矩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很。
“收拢溃兵,清点人数。”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裴世矩又举起望远镜,往莫家集方向看了一眼。
城墙上,黑甲军的旗帜在风里飘。
他看了几秒,放下望远镜,慢慢走下瞭望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行俨呢?”他问。
底下没人敢回答。
裴世矩站在梯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准备纸笔。”他说,“我要写封信。”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信写给谁?”
裴世矩没回答,走进大帐,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
莫家内城,正厅。
火把烧得噼啪响,光线忽明忽暗。
赤列站在底下,看了眼被捆成粽子的裴行俨,又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陆渊。
“族长,这个裴行俨怎么处理?”
陆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跟阿罗汉关一起。”
赤列愣了愣:“关一起?这两个人——”
“都是值钱的货,要看好他们。”
陆渊放下茶杯,“分开关还得派人看着,关一块儿省事。”
赤列点点头,转身冲外头喊了一声。
两个黑甲军进来,架起裴行俨就往外拖。
裴行俨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些了,但浑身还是软绵绵的,被架着走,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他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陆渊冲他笑了笑:“裴将军,先委屈几天,想必你伯父很快就会来赎你的。”
裴行俨没接话,被拖出去了。
阿育娅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裴行俨被拖走,手攥着门框,神情有些紧张。
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陆渊看了她一眼:“有事?”
阿育娅摇摇头,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双头蛇站在旁边,看着阿育娅的背影,小声说:“大人,阿育娅好像挺在意那个裴行俨的。”
陆渊没接话。
“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看着牢房。”他说,“别让任何人靠近。”
双头蛇愣了愣:“任何人?”
“任何人。”陆渊看了他一眼,“尤其是阿育娅。”
双头蛇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
牢房在内城最里头,原来是莫家关犯事下人的地方,几间土房子,没窗户,就一扇铁门。
阿罗汉被关在最里头那间,靠着墙坐着,听见动静抬起头。
裴行俨被推进来,踉跄了两步,靠在对面墙上。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阿罗汉看着他,歪了歪头:“裴行俨?”
裴行俨没说话,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被扒了,就剩一身里衣,上头全是土和血。
头发散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额头上那个水泡破了,渗着黄水。
阿罗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也栽了?”
裴行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闭嘴。”
阿罗汉不笑了,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伯父呢?跑了?”
裴行俨没说话,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土。
阿罗汉靠在墙上,活动了一下被捆着的手腕,金属镣铐卡着手腕并不舒服。
“那个姓陆的,有点意思。”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裴行俨还是没说话。
阿罗汉也不说了,闭上眼,靠在墙上。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偶尔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
后院,阿育娅的屋子。
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裴行俨被拖走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那个人救过她,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