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郎。
还真是他。
他收回手,往旁边一指:“坐下说?”
知世郎点点头。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刀马靠墙根蹲着,掏出根枯草叼嘴里,不吭声。
陆渊和知世郎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矮桌——双头蛇媳妇端上来的,上头摆着茶壶茶杯。
陆渊倒了杯茶,推到知世郎面前。
知世郎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看着陆渊。
“陆先生在赤沙镇可算是威风十足啊。”他说。
陆渊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武夫之勇。”
知世郎笑了。
“陆先生在击杀朝廷命官之后,马上选择前来莫家集,并迅速获得莫首领的庇护。”他顿了顿,“这可不算是武夫之勇啊。”
陆渊看着他,也笑了。
“知世郎先生真不愧是号称知天下事的知世郎。”他说,“消息倒是灵通。”
知世郎微微一笑,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再开口。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刀马蹲在墙角,叼着枯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扯了扯。
“你俩要不先聊着?”他说,“我去外头抽口烟。”
陆渊乐了:“坐着吧,聊不了几句。”
他转回头,看着知世郎。
“知世郎先生来找我,有事儿?”
知世郎把茶杯放下,抬起头。
“陆先生如何评价花颜团?”
陆渊眉头一挑。
他看了眼刀马,这家伙又乱说我什么了吗?
刀马正低着头,拿手指在地上划拉,没往这边看。
陆渊收回目光,想了想。
“花颜团?”他说,“很不错。”
知世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陆渊说:“虽然他们牺牲得有些可惜,但起码点燃了火种。”
知世郎眉头微微一皱。
“可惜?”他说,“我一直觉得,花颜团的牺牲是值得的。”
陆渊没说话。
知世郎看着他,声音高了点:“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无数人的觉醒,这还不够吗?”
陆渊沉默了两秒。
“知世郎先生。”他开口,“花颜团打响了反抗的名号,这没错。”
他顿了顿。
“但他们完成反抗的目标了吗?”
知世郎愣了愣。
陆渊说:“他们死了,熙州十五万百姓也跟着死了。”
“那十五万条人命,换来了什么?”
知世郎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渊,眼神锐利起来。
“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渊没躲他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你们其实有很多选择。”他说,“大隋的国力还没衰弱到那个地步,花颜团的准备也还不够充足。”
“而且花颜团的主要成员都是农夫,没有秩序,只会蛮干。”
“和当年黄巾起义有何异?天公将军一死,分崩离析。”
知世郎的声音沉下来:“陆先生,民心在我。”
陆渊摇摇头。
“民心只是一部分。”他说,“想要改变这一切,需要的是资源,是人才,要钱的啊”
“你们有什么?”
“我们有信念。”知世郎一字一顿。
陆渊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知世郎说明,什么叫组织力,什么叫秩序。
只有快速建立秩序,整合资源,才能完成推翻旧秩序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资源是钱。
现在天下资源大多数还掌握在门阀世家手里,以社会最底层去对抗整个统治阶层,难度太大。
他放下手,看着知世郎。
“知世郎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知世郎点点头。
陆渊说:“你们花颜团,有多少人读过书?有多少人带过兵?有多少人管过钱粮?”
知世郎没说话。
“你们有多少铁?有多少盐?有多少粮食储备?”
知世郎还是没说话。
“你们能控制几个县?能调动多少民夫?能坚持多久的围城?”
知世郎的脸色越来越沉,甚至有些迷茫。
陆渊说:“这些都没有,光靠信念,能干什么?”
知世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陆渊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他说,“推翻旧秩序,建立一个新世界,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