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烧得很旺。
火光照在桌上的羊皮卷、印泥、军法册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里克斯坐在长桌一侧。
他换了一身黑色便服。
胸前没有佩戴瑞文戴尔家的徽章,只在左臂缠了一圈白布。
不是给死人戴孝。
是给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信仰戴孝。
法瑞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羽毛笔,旁边放着洛丹伦军法证词格式。
这个皇家卫队上尉平日话不多,此刻更像一块石头,写字稳,眼神也稳。
阿尔萨斯坐在主位。
纳萨诺斯靠在帐篷柱边,长弓横在臂弯里。
温蕾萨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比平时安静很多。
克雷格则守在门口,隔着帐帘听外面的动静。
阿尔萨斯敲了敲桌面。
“开始。”
法瑞克抬头。
“姓名。”
“奥里克斯·瑞文戴尔。”
“身份。”
“斯坦索姆贵族骑士,瑞文戴尔男爵独子,曾任城北巡防副官。”
法瑞克笔尖一顿。
“证词内容涉及叛国、邪教、屠杀平民、制造亡灵瘟疫。按洛丹伦军法,你必须确认每一句都出自本人意志,没有受到胁迫。”
奥里克斯看向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
他只把那枚带着瑞文戴尔族徽火漆的信封推到桌边。
奥里克斯喉结动了一下。
“我确认。”
法瑞克低头记录。
“复述三个月前,你与王储殿下、纳萨诺斯·玛瑞斯、克雷格潜入屠宰场地下实验室的经过。时间、地点、人物、所见证据,逐条说。”
奥里克斯闭上眼。
帐内火盆噼啪响了一声。
“三个月前,午夜后,我从城北旧巡逻道进入屠宰场外围。当时我怀疑城内失踪人口与屠宰场有关,但不敢相信与我父亲有关。”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门口守卫已经不是活人。他们穿着斯坦索姆军甲,身上还有巡逻勋章,但眼睛浑浊,身体僵硬,没有呼吸。我绕到排污口,触发了隐藏警戒法阵。”
纳萨诺斯懒洋洋接了一句。
“要不是我射碎魔力晶石,你现在已经是排污口限定版缝合怪了。”
温蕾萨瞪了他一眼。
纳萨诺斯耸肩。
“我说实话。战场上命就一条,别嫌不好听。”
奥里克斯没有反驳。
“之后王储殿下三人跟上我。我们进入地下二层,看见了屠宰车间。”
法瑞克问:“屠宰对象?”
“人。”
帐内温度骤然降了一截。
奥里克斯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老人,妇女,流民,士兵,还有孩子。他们被吊在铁钩上。有人被剖开,有人被肢解,还有尸体被缝成怪物。那里不是屠宰场,是实验室。”
温蕾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听过巨魔吃人,也见过战场尸体。
可把活人当材料,和战死不是一回事。
纳萨诺斯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
“记住这感觉。明天遇到的不是普通敌人,是会把平民当材料的人。你犹豫一秒,他们就能多拖一个孩子上手术台。”
温蕾萨抓紧了腰间短弓。
“我知道。”
阿尔萨斯看着奥里克斯。
“继续。”
奥里克斯点头。
“我们继续向下,进入最里层实验室。那里有黑袍人,有食尸鬼,有骷髅兵,还有大量玻璃罐和铁架。实验台上有活人。”
法瑞克笔尖停住。
“活人?”
“是。”
奥里克斯声音沙哑。
“我亲眼看见,一个被绑住的男人还在挣扎。他穿着面包房工人的衣服,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我认得他,他叫伊万,上个月还向巡防队报案,说妻子失踪。”
温蕾萨脸色彻底白了。
奥里克斯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黑袍人把绿色药液注入他的手臂。先是发热,抽搐,皮肤发灰。不到一刻钟,他死了。又过了半刻钟,他站了起来。”
帐篷里没人插话。
只有法瑞克的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还把同样的药液注入尸体、老鼠、狗、牛羊样本,以及粮食里。粮袋上有斯坦索姆粮仓的编号,北仓、东仓都有。实验记录写着——‘低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