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石塔的影子拉得老长,直直戳进坡下的荒草里。
法瑞克带着五名亲卫散在塔基四周,脚步放得极轻,每人手里攥着阵旗,灵力顺着旗杆渗进土里,布成一道无声的警戒圈。
克雷格蹲在塔门左侧三丈外,手指摸过石缝里嵌着的一小块白蜡。
蜡面刻着三道斜杠。
最紧急那档。
“他还活着。”克雷格起身,把蜡块碾碎,“暗号是今早新刻的,位置没偏移,说明留暗号时手没抖,没被胁迫。”
阿尔萨斯点头,目光扫向塔身东侧那片枯死的荆棘丛。
荆棘动了。
不是风吹的晃荡,是整片荆棘连根掀起,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入口。
奥里克斯先从里面爬出来,盔甲上三道爪痕从肩胛斜拉到肋下,血迹已经干成黑褐色。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一人左臂缠着绷带,一人剑刃缺了口。
奥里克斯看见阿尔萨斯,脚下顿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殿下。”他声音沙哑,“请您阻止我父亲。”
纳萨诺斯在塔顶搭箭的手指微微一紧。
温蕾萨趴在他旁边,透过破灵箭诀凝出的淡金色箭气瞄具,看见奥里克斯的肩膀抖得厉害,盔甲接缝处的碎灰簌簌往下掉。
阿尔萨斯没立刻扶他。
“奥里克斯?瑞文戴尔。”阿尔萨斯叫的全名,“你身上那些伤,是你父亲的法师留下的?”
“是。”
“他们对你动手的时候,你父亲在场?”
奥里克斯抬头,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在。他看着。”
阿尔萨斯这才伸手,扣住奥里克斯的臂甲把他拽起来。
金属护手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声。
“那就不是家事了。”
阿尔萨斯松开手,声音不高,每个字砸在地上都能留下印子:
“瑞文戴尔男爵允许外来法师攻击洛丹伦的封臣骑士,这是叛国。你作为王国骑士请求王储阻止叛国行为,这是国事。”
奥里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阿尔萨斯在给他台阶——不是儿子背叛父亲,是臣子揭发叛贼。
“殿下说得对。”奥里克斯从胸甲内衬抽出一卷羊皮纸,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这是我从家族账房偷出的副本。最近三个月,从瑞文戴尔领调往城北屠宰场的粮食,够三千人吃半年。调往东侧猎馆的药材、炼金器具,数量对不上任何正常狩猎消耗。”
法瑞克接过账本,翻开扫了两眼,眉头就拧起来。
“小麦、黑麦、腌肉。”他念出声,“还有银叶草、荆棘藻、梦叶草——这些是炼金材料,不是猎具补给。”
克雷格凑过来看了一眼:“银叶草做初级治疗药剂,荆棘藻做水下呼吸药剂,梦叶草……”他顿了顿,“高级货,通常用来做精神控制类药水或者通灵媒介。”
账本传回阿尔萨斯手里。
他没看。
他在看奥里克斯。
“你父亲和克尔苏加德见过几次?”
“我所知的至少六次。最近一次在七天前,就在瑞文戴尔庄园的东书房。”奥里克斯说话时没避开任何人,“除了克尔苏加德,还有两个法师长期住在庄园内院——莱斯?霜语,赫尔库拉。他们接管了内院东翼,我父亲下令任何家族护卫不得靠近。”
“你靠近了。”阿尔萨斯看向他盔甲上的爪痕。
“我靠近了。”奥里克斯承认,“昨晚我试图潜入东翼,被赫尔库拉的构造体发现。那两个护卫——”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人,“是他们把我拖出来的。”
缺了剑刃那名护卫咧嘴笑了笑,牙齿缝里还有血痂。
阿尔萨斯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话:“三个月前,我带你、克雷格、纳萨诺斯潜入城北屠宰场地下。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奥里克斯瞳孔骤缩。
“铁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关着活人和尸体。活人被喂了东西,吐出来的东西又被喂给尸体。有个法师在记录尸体反应时间,旁边墙上挂着斯坦索姆城区下水道走向图。”
“那些活人从哪来的?”
“账本上写的是‘流民安置’。”奥里克斯攥紧拳头,“实际上是从东门外流民营直接拉走的。我查过,最近三个月东门外流民营‘自然减员’超过四百人。”
克雷格的笔停了。
他一直在记录,此刻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凝成一个黑点。
纳萨诺斯从塔顶探出头:“殿下,北面官道有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