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盾跟了他很多年,边缘有旧伤,盾面也不算漂亮。换作玛维恩,多半会嫌它丑;可法瑞克不嫌。
他坐下,闭目,运转《磐石镇煞诀》。
静室外,阵纹一圈圈亮起。
阿尔萨斯坐镇中央,神识分入三间静室。玛维恩那边火光已经压不住,克雷格那边安静得过分,反倒是法瑞克这里,最稳,也最慢。
慢到汉斯在阵眼旁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这也太能吃灵气了。殿下,他再这么吸下去,阵盘怕是要提前报废。”
阿尔萨斯没有睁眼。
“给他。”
汉斯一噎,低头看了看阵眼里嵌着的太阳井结晶碎片,肉疼得牙根发酸。
“给是能给,就是这玩意儿不长腿,不会自己从地里冒出来。”
克劳斯在丹药台旁回了一句:“你要是能炼出会长腿的阵盘,我给你炼三炉补气丹。”
汉斯骂了句矮人脏话,还是把备用灵石推入阵槽。
静室内,法瑞克的丹田正发生变化。
土系灵气厚重,不以迅疾见长。别人灵气液化是河水入湖;他丹田里的变化更慢。灵气向丹田底部沉降,一层压一层,一寸一寸往下坠。
极品筑基丹的药力冲入丹田。换作寻常练气修士,早该被药力推着破关。
法瑞克没有。
《磐石镇煞诀》把那团药力压在丹田中央,不让它乱跑,也不让它蛮横扩散。
药力要冲,经脉便以土气拦住。
药力要散,丹田便锁回去。
阿尔萨斯看得很仔细。
这不是天资艳丽的突破。
这是一块石头在自己打磨自己。
没有花巧,没有取巧,也没有取悦旁人的锋芒。
可这种道基,一旦筑成,最难被撼动。
法瑞克额头有汗,呼吸仍旧平稳。他不是不痛,只是不把痛当回事。
战场上挨过刀,盾牌后面扛过兽人的战斧,城墙下被投石砸得耳鸣半日,那些都没让他退。
筑基这点苦,进不了他的账本。
丹药药力下沉,心魔劫也来了。
没有血海,没有妖影,没有蛊惑他成王成圣的声音。
法瑞克眼前只换了一处战场。
洛丹伦的旗帜折在泥地里,远处燃着火。兽人从坡下冲来,吼声压过号角。阿尔萨斯站在战阵中央,身边护卫一个个倒下。
法瑞克想过去。
腿陷在地里。盾不在手上。铠甲破碎。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心魔没有说话。
它只让他看。
看阿尔萨斯被逼到阵线边缘,看一柄战斧越过人群,劈向年轻王子的背后。
法瑞克额角血管跳动。
这画面比任何言语都狠。
若换成玛维恩,大概会破口大骂,抡锤冲过去。法瑞克没骂,也没喊。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着的手。
然后往前走。
第一步,泥土没过脚踝。
第二步,膝盖以下全被拖住。
第三步,胸口传来压迫,骨头发出细碎声响。
他仍旧往前。
幻境试图告诉他:你护不住。
法瑞克给出的回答也简单。
那就站近一点。
再近一点。
哪怕只多挡半步。
战斧落下前,他终于走到阿尔萨斯身后。
不知何时,那面旧盾回到了他手里。
法瑞克举盾。
没有怒吼,也没有誓言。
盾面迎上战斧。
下一刻,《磐石镇煞诀》中的定心镇神自行运转。
土气入神庭,躁念被压下,恐惧被镇住。幻境里的战场从边缘开始开裂,泥土、火焰、兽人、残旗,全被厚土罡气碾成碎片。
法瑞克只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殿下还没下令,我不会退。”
静室中,他眉心土黄光纹一收。
心魔劫破。
阿尔萨斯在中央静室睁开眼,指尖敲了敲膝盖。
“稳。”
这一个字,让克劳斯紧绷的肩松了不少。
汉斯却更忙了。
法瑞克破开心魔后,聚灵阵的消耗骤增。地面阵纹一圈接一圈发亮,灵气灌入静室,再被他体内的土系道基吞掉。
“见鬼,他是筑基,还是在地底埋城墙?”
汉斯把最后两块太阳井结晶碎片也按进阵眼。
克劳斯斜了他一眼:“少骂两句,阵纹不会听你催。”
“它要是会听,我早就让它少吃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