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议员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月亮井水在杯子里晃出细碎的光。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紫边法袍消失在走廊尽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跟这帮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扯皮，比带兵打巨魔还费劲。他们眼里只有奥术体系、太阳井恩赐、议会规矩，好像离了这三样，高等精灵明天就得灭族。
蠢得让人头疼。
更让她头疼的是自己的瓶颈。
七十年，从三百岁坐上远行者将军的位置那天起，她的修为就钉死在了高阶巅峰，再怎么泡太阳井水、怎么熬通宵冥想，箭术威力半分没涨。奥术体系的上限像个焊死的铁盖子，把她死死按在下面，连条缝都不给漏。
她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放文件，只躺着一本薄册子。
羊皮封面，没写字，边角磨得发毛。
这是阿尔萨斯上次来营地时随手给的。当时他说：“破灵箭诀的完整版，比给纳萨诺斯的精简版多三重心法，练到第三重能凝九箭齐发。”
她当时没接，只问：“代价？”
“没代价。”阿尔萨斯把册子扔桌上，“你要练就练，不练就烧了。反正功法给出去，收不回来。”
希尔瓦娜斯盯着册子看了五息，还是揣进了怀里。
现在她把册子拿出来，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手抄的，用的是通用语，但行文逻辑跟精灵语完全不一样。能量运转路线图画得精细，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穴位和经脉节点，有些名词她压根没见过。
“气海”、“丹田”、“周天”。
她试着按第一幅图上的路线，调动体内奥术能量。
刚运转半圈，胸口就闷得发慌，像有根棍子在经脉里乱捅，疼得她指尖发颤。
不对。
奥术体系和这功法，根本是两套东西。
希尔瓦娜斯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月亮爬上树梢，银白色的光透过高窗洒在桌上，把那本册子照得发亮。
她突然站起身。
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取下那张用了两百多年的附魔长弓。弓身是金叶橡木芯做的，嵌了三颗奥术水晶，弓弦用的是北境霜狼的筋，拉满能射穿祖阿曼巨魔的骨盾。
好弓。
但也就这样了。
配得上现在的她，配不上七年前、十七年前那个能一箭射穿巨魔祭司颅骨的天才。
希尔瓦娜斯把弓挂回去，转身走回桌前，重新翻开册子。
这次她没调动奥术能量。
按册子上写的，先静心，再感应所谓的“天地灵气”。
闭上眼。
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清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闻见月亮井水那股清冽的甜味，能感觉到空气里漂浮的奥术能量——那是太阳井辐射了几千年的残留，高等精灵赖以生存的根基。
但除了奥术能量，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很淡，像雾，飘在空气里，触碰到皮肤时有点凉，又有点暖，矛盾得很。
她试着按功法第一重的口诀，引那股“雾”入体。
第一缕“雾”钻进经脉的瞬间，希尔瓦娜斯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疼。
是爽。
像干涸了七十年的河床突然涌进活水，每个细胞都在欢呼，经脉贪婪地吸收着那股能量，运转速度比奥术快了至少三倍。
不，五倍。
她之前熬三个通宵冥想涨的能量，还不如这十秒钟吸得多。
她睁开眼，绿眼睛里全是血丝，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七十年的铁盖子，居然就这么松了条缝？
希尔瓦娜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册子揣进怀里，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守着两个远行者侍卫，看见她出来，立刻挺直腰板。
“将军。”
“我要闭关。”希尔瓦娜斯声音很平，“三天，不许任何人打扰。有紧急军情找纳萨诺斯，他全权处理。”
“是！”
她没回住处，直接去了营地深处的专属修炼室。
那是她两百年前建的，原本用来冥想和处理机密军务，隔音法阵是请银月城大法师亲自布的，从外面连只蚊子飞进去的声音都听不见。
推开门，反手锁死。
修炼室不大，十步见方，墙上没挂装饰，地上铺着厚地毯，角落里摆着张矮桌，上面放着水壶和杯子。
希尔瓦娜斯盘腿坐在地毯中央，重新翻开册子。
这次她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