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塔奎林东侧临崖的议事厅，平时堆作战沙盘的地方临时换成了长条橡木桌，银线刺绣的亚麻桌布衬着魔法灯的柔光，没了议事时的肃杀，反倒飘着点说不出的微妙张力。
她今天换了深青色丝绒猎装，领口镶着一圈细银边，长发用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束在脑后，比白天穿锁甲时少了三分煞气，只是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时，藏在内袋里的小瓷瓶凉丝丝的触感，提醒她白天在瞭望台吞下去的那股温润暖流有多舒服——连熬了半个月夜攒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阿尔萨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洛丹伦的小王子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线常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身后跟着两个像铁塔似的亲卫，腰杆挺得笔直，眼皮半垂，活像两尊会喘气的门神。桌边坐着的维罗娜和两个精灵中队长唰地起身行礼，眼神里的审视藏都藏不住。
“殿下请坐。”希尔瓦娜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主客位。
“将军客气了。”阿尔萨斯笑着点头，拉开椅子落座，法瑞克和玛维恩一左一右钉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匀匀的。纳萨诺斯坐在希尔瓦娜斯右手边隔两个座的位置，看见阿尔萨斯扫过来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菜很快上齐。
精灵的饮食一向精致，魔法火焰炙到五分熟的鹿肉片淋着莓果酱汁，鲜脆的菌菇沙拉撒着碾碎的坚果，还有一盅飘着淡草药香的浓汤，酒是太阳井周边葡萄园产的月光酒，倒在杯里泛着浅金色的光，闻着就有股清冽的果香。
“塔奎林条件简陋，比不得银月城的排场，殿下将就。”希尔瓦娜斯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将军说笑了，这地方好得很。”阿尔萨斯也举杯碰了碰杯沿，“视野开阔，灵气……哦我是说自然能量充沛，比洛丹伦王宫那股子闷死人的香粉味舒服多了。”
“灵气？”左手边的中队长洛瑟恩接住了话头，这精灵长了张标准的俊脸，就是眼神里的傲气快溢出来了，“殿下说的是奥术能量？”
阿尔萨斯放下酒杯，叉了块鹿肉慢悠悠嚼完才开口：“奥术是其一，但奎尔萨拉斯滋养万物的哪里只靠太阳井的魔力？树木、水流、岩石，就连风里都飘着更温和的生命能量，我们人类圣骑士管这个叫圣光的馈赠。”
半真半假的话，洛瑟恩皱着眉想反驳，又挑不出错——圣光那套理论精灵虽然不修，但多少知道点，总不能说人家的信仰是瞎扯。
“说到圣光，”希尔瓦娜斯切了块菌菇，动作慢得像是随口闲聊，“我收到情报，达隆郡最近变化不小，城墙重修了，守备队的训练方式也换了？”
来了。
阿尔萨斯心里门儿清，这是正儿八经要掏底牌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擦了擦嘴角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北境不太平，巨魔、食人魔还有搞死灵术的邪教徒天天往边境钻，老城墙扛不住，我就让人改了套防御体系。”
“改？”维罗娜忍不住插嘴，“殿下还懂建筑学？”
“略懂。”阿尔萨斯笑了笑，“就是把圣光符文嵌进城墙基座，弄了个持续防护场。巨魔的投矛砸上去力道直接被散掉大半，死灵术的腐蚀能量碰着城墙镀层就被净化，省事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桌边三个精灵军官却互相递了个眼神。
把符文嵌进基座做持续防护场？这原理都快赶上银月城核心区的魔法防御塔了，人类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那守备队呢？”希尔瓦娜斯抬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阿尔萨斯脸上，“我听说达隆郡的民兵现在能空手撂倒食人魔？”
“传得太夸张了。”阿尔萨斯摆摆手，“就是改了个体能训练法子，配合点独家草药配方，士兵吃得好练得狠，自然力气大。”
“草药配方？”洛瑟恩眼睛一亮，立马追问，“能透露下成分吗？我们远行者常年在野外巡逻，要是有快速恢复体力的方子……”
“抱歉。”阿尔萨斯直接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半分余地都没留，“配方是洛丹伦的军事机密。不过要是奎尔萨拉斯需要，我们可以供应成品，价格好商量。”
洛瑟恩直接噎住，俊脸涨得有点红。
希尔瓦娜斯扫了纳萨诺斯一眼。
纳萨诺斯立马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开口：“殿下说的都是实话，我上个月去达隆郡亲眼见过，民兵训练负重是人类常规的两倍，跑十里地连气都不喘。”
他这话一落，桌上瞬间静了几秒。
纳萨诺斯在远行者里是什么名声？话少实干，从来没吹过半句牛，他说的话，比阿尔萨斯自己说十句都管用。
希尔瓦娜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一寸寸扫过阿尔萨斯的脸。
白天在马车前她只觉得这人类王子的圣光气息纯净得过分，现在坐得近了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