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缠在城墙砖的缝隙里打旋,城门外早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没有差役挥着鞭子赶人,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自发凑过来的,把半丈宽的路挤得连条柯基都钻不过去。
阿尔萨斯骑着那匹纯白色的战马走在最前面,刚踏出城门洞,喧闹的人声直接掀飞了头顶的雾。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从人群前排挤出来,满是老茧的手捧着个灰扑扑的陶罐,不管不顾就往法瑞克的马脖子底下钻,吓得法瑞克赶紧勒马,生怕马蹄蹭着老人家。
“殿下!好殿下啊!”老妇人嗓门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把陶罐拼命往上递,“这是我家老头子在洛丹米尔湖捞的青鱼,我腌了小半年,不值钱,给殿下路上就干粮吃!”
这一个开头直接炸了锅。
卖肉的屠户举着两挂熏得流油的腊肠,种地的农汉拎着半袋子刚脱壳的新麦,还有半大孩子举着几个还沾着鸡屎的热乎土鸡蛋,呼啦啦全往亲卫队的马背上塞,生怕晚一步殿下就不收。
“殿下是活菩萨啊!以前哪有官老爷给我们穷人发救命粮,还给免费熬药治病!”
“殿下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啊!我们安多哈尔人永远记着你的好!”
哭喊声、道谢声连成一片。老百姓的情感最是质朴,谁给他们饭吃、谁能救他们的命,他们就把谁往心坎里揣。前几天圣光救助点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驱邪汤,还有实打实发到手里的救济粮,早把这座城的民心焊得死死的,连半点儿撬缝都没有。
法瑞克和玛维恩平时在王城见惯了贵族们装腔作势的假客套,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手忙脚乱,接也不是推也不是,没一会儿身上就挂满了腊肉、大蒜、干菜,活像两个刚赶完大集的杂货铺掌柜,玛维恩耳朵上还被个热情的小姑娘别了朵野菊花,憋得他脸都红了。
阿尔萨斯翻身下马,抬手按住老妇人递上来的陶罐,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对方的手腕渡了过去,悄咪咪理顺了老人常年劳作劳损的腰椎经脉——旁人看着只当是王储殿下动了恻隐之心,用圣光赐福,谁也不知道这是修仙者的小手段。
老妇人本来弯得直不起来的腰突然就松快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当场就要跪下来磕头,被阿尔萨斯一把扶住。
“老人家,鱼我收下,心意我领了,东西太多战马带不动,大家都别再送了。”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声音裹着灵力传得老远,“安多哈尔是洛丹伦的领土,你们全是我的子民。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只要我阿尔萨斯在一天,就绝不让安多哈尔的老百姓再饿肚子、再看不起病!”
这话字字顿挫,掷地有声。人群里直接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连站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城防军大头兵都忍不住红了眼圈,手里的长矛攥得指节发白——他们欠了半年的军饷还是殿下一句话给补上的,这帮当兵的最认实在人。
巴罗夫穿着那身特意熏了三遍龙涎香的紫金官袍,带着一帮官员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来,胖脸上的粉都跑掉了半层。
他挤开挡路的几个平民,大步迈到阿尔萨斯跟前,腰弯得快贴到地上,那讨好的笑都快从褶子里溢出来了:“殿下爱民如子,下官在安多哈尔治了这么多年,真是自愧不如啊!殿下这一走,安多哈尔上下无不痛心疾首!”
嘴上说着痛心疾首,那双绿豆眼里的得意都快淌出来了——走得好啊!走得越远越好!等三天后你毒发死在半路上,这北境的天就姓巴了!
“领主大人留步吧。”阿尔萨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把他眼底的寒意掩得干干净净,“安多哈尔百废待兴,东城墙要修,流民要安置,担子不轻,辛苦你了。”
“殿下只管一路顺风!”巴罗夫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肥肉跟着乱颤,“下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辜负殿下的提携之恩!我就在这安多哈尔,天天等着王城的总督任命文书下来!”
“放宽心,文书很快就到,绝对是你这辈子收到的最‘惊喜’的大礼。”阿尔萨斯握着缰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话里有话,可惜巴罗夫现在满脑子都是总督大印,半个字都没听出来。
车队缓缓启程。
巴罗夫站在城门口,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望,直到洛丹伦的王旗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收回目光,双手往后腰一背,整个人飘得都快脚不沾地了。
“真乃天助我也!”他哼着走调的北境小曲,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三天后枯萎合剂发作,阿尔萨斯死在半路上,那十万金币的拨款他全贪下来,顺理成章接管北境军政,到时候卖给克尔苏加德的价码还能再翻三倍,飞黄腾达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老胖子做梦都想不到,他视作草包的王储,早就在他脖子上套好了绞索,就等他把政绩刷够、把城墙修完,直接拎着脑袋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