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歪倒在太师椅上,大着舌头打了个绵长的酒嗝,整个人往前一扑,半个身子压在满是油污的黄花梨圆桌上,伸右手一把攥住了巴罗夫那只戴满宝石戒指的胖手。
雅间里酒气熏天,炭盆里的兽金炭烧得噼啪作响,阿尔萨斯手里的白玉杯早滚到了桌子底下,半睁的眼里全是浑浊的醉意,连说话都带着喘:“这趟出来我算看明白了,洛丹伦王城里那帮天天跟父王进言的老骨头,全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真干实事,还得看你老巴!”
这一下抓得极紧,修仙者哪怕不动用灵力,肉身底子也摆在那。巴罗夫被捏得指骨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却硬生生忍住没抽回来,赶紧赔笑附和:“殿下过誉,下官只是尽本分,替王室守好这北境的门户。”
“这门户守得好啊!”阿尔萨斯一拍桌子,震得碟子里的剩菜乱蹦,指尖不动声色抠进了巴罗夫指上最大那颗蓝宝石的镶嵌缝里,“这安多哈尔,太小了,装不下你这么大的功劳。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亲自去父王的寝宫堵门。磨也得让他下旨,这北方三镇的总督位子,除了你,谁坐我都不答应!”
啪嗒。
蓝宝石顺着指甲缝滑进了阿尔萨斯的袖袋,他脸上醉态半分没变。
雅间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正互相敬酒的官员全停了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主位,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
巴罗夫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北方三镇总督!
这可不是普通的虚衔。安多哈尔、壁炉谷、斯坦索姆外围的三镇,那是整个洛丹伦北境的钱袋子和粮仓。掌握了这个总督的位置,就等于把北境的军政大权彻底攥在手心里,从此再不用看王城那些公爵的脸色。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这些年他疯狂敛财、勾结黑市、甚至暗通兽人,不就是为了积攒足够的筹码去买这个官位?
现在,这个馅饼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到了他的胖脸上,砸得他头晕目眩。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巴罗夫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乱颤,脸膛涨成了猪肝色,指节用力到把另一枚红宝石戒指都攥出了裂纹。他反手紧紧握住阿尔萨斯的手,由于太过用力,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殿下大恩大德,巴罗夫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他声音嘶哑,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哽咽,就差当场把心掏出来给阿尔萨斯看,“以后只要殿下一句话,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安多哈尔上下全听殿下调遣,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效忠的话喊得掷地有声,他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等坐上总督的位置,克尔苏加德那边能给出的价码就得再翻上一番,他巴罗夫就是名副其实的北境王。眼前这个草包喝了三倍剂量的枯萎合剂,三天后一命呜呼,这总督的调令正好可以作为王储临终前最后的保举,王室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这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阿尔萨斯眯着眼,看他这副狂热的模样,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反手拍了拍巴罗夫的肩膀,凑近了些,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嘟囔:“咱们谁跟谁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父王年纪大了,这洛丹伦的王座早晚是我的。等本王加冕那天,你就是我的丞相。到时候,北境这烂摊子你直接丢给下面人,搬到王城来,咱们天天去醉金阁听曲儿!”
“丞相”两个字一出,巴罗夫彻底飘了。
那是洛丹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端。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描绘出自己穿着紫金长袍,站在王座之下俯瞰群臣的画面。他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今晚设了这场接风宴,还给这傻子送了一千亩荒地。
用一千亩废土和几坛子酒,换一个北境总督外加未来的洛丹伦丞相。
押对宝了!跟着这个头脑空空的纨绔,比跟着那些老谋深算的公爵有前途一万倍。
“殿下!”巴罗夫当场离席,单膝跪在红地毯上,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巴罗夫的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周围的官员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精。
“恭贺总督大人高升!”
“以后还请大人多多提携!”
两句最响亮的奉承话落地,众人呼啦啦围上来敬酒,阿谀奉承的话潮水般涌来。巴罗夫站在人群中央,来者不拒,仰头把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满脸油光在灯笼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甚至已经开始用总督的口吻,指点着几个官员明天的政务安排。
戏台子搭到这,火候已经足透了。
阿尔萨斯目的达到。他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把头往桌子上一砸,把旁边的酒壶撞得哐当响,再没动静。
“喝不了了……本王要回去睡觉……”他含糊不清地嘟囔,手臂垂在椅子边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