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二楼窗边，阿尔萨斯叼着半块冰镇西瓜，看着底下两个亲卫腰挎佩剑，将盖着王储金印的红榜“啪”地拍在布告栏上，差点笑出了声。
老胖子的断头饭公示书都贴出去了，他还在领主府等着升官呢，这乐子上哪找去。
浆糊还没干透，周围的老百姓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踮着脚往榜上瞅。
红榜上的字写得极尽张扬，内容却简明扼要：经王储亲查，安多哈尔甲字号粮仓储备充盈，新麦堆积如山，无任何缺粮之虞。按王城规制，评定为优。特此昭告，安定民心。
最近这半个月，安多哈尔的粮价被黑心商贾炒得翻了一倍不止，贫民窟的老百姓天天拿掺了沙子的麸皮熬粥对付。这榜文一出，人群里“轰”地爆开一阵喧哗。
“王储殿下亲自盖的金印！这总不能有假吧！”
“有粮就行！家里那点过冬的铜板总算保住了，用不着去黑市挨那些狗娘养的宰了！”
悬在百姓心头的一把刀“哐当”落了地，广场上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有那家里快断粮的老汉，当场朝着驿馆的方向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着王储仁德。
这红榜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半个时辰就刮到了领主府。
巴罗夫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刚冲好的千年参茶，脚边堆着好几盒刚收的金元宝，听管家雷蒙德把红榜内容一字不落地念完，乐得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都快没了。
“好！这草包总算干了件让人舒坦的事！”
他原本还提心吊胆，生怕阿尔萨斯那个纨绔事后回过味来，反悔挑粮仓的毛病。现在红榜一贴，等于把安多哈尔的粮仓在洛丹伦王室那边彻底过了明路。以后哪怕查出天大的亏空，那也是王储亲自盖了章的“储备充盈”，黑锅全得由阿尔萨斯自己背。
“他这是真拿我当心腹了啊。”巴罗夫美滋滋喝了口参茶，只觉得通体舒泰，已经开始盘算起去了王城之后，要圈多大的宅子，娶几房姨太太。
这时候，领主府外的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流传出另一番说辞。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密卫假扮的闲汉，凑在最热闹的茶摊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拔高了嗓门。
“听说了没？巴罗夫老爷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王储殿下亲口打包票，要把咱们领主大人调去王城，加封个北境后勤总长！”
“好家伙，那是正儿八经的京官啊！进了王城，以后逢年过节拿的可是双份年金，这算是一步登天了！”
“我还听领主府的人说，殿下连调令都拟好了，就等回王城盖国王的印呢！”
闲汉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路过的领主府私兵和城里的商贾听个真切。
没出半个时辰，巴罗夫要高升王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安多哈尔的官场。
几个平时专靠巴结巴罗夫混饭吃的小官和豪商，闻着味儿就来了。提着沉甸甸的重礼，硬生生把领主府的门槛都挤矮了半寸。
“恭喜领主高升！以后去了王城，可得多提携下官啊！”
“大人这是得偿所愿，咱们安多哈尔也跟着沾光！”
巴罗夫坐在正堂照单全收，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他在北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了十年土皇帝，做梦都想去王城过过真正的大官瘾，顺带把这几年贪来的黑钱彻底洗白。阿尔萨斯这块垫脚石，用得是真顺手。
他哪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班底，正被阿尔萨斯从根子上一点点瓦解。
城北甲字号粮仓。
克雷格正指挥着几个亲卫，将几个装满艾草的火盆架在仓库角落。仓管官霍尔缩在一旁，时不时递个帕子，额头上全是汗。
克雷格停下手里活计，踢了一脚地上生虫的破麻袋，转头看霍尔。
“霍尔大人，这熏虫的差事，你干得倒是挺卖力。”
霍尔连连点头，腰弯得极低：“殿下的吩咐，下官哪敢有半点怠慢。”
克雷格上前两步，压低嗓音：“殿下昨天看你在巴罗夫面前挨骂，挺替你委屈。实不相瞒，巴罗夫大人马上要去王城当总长了，这安多哈尔的地方政务，总得留个明白人接手。”
霍尔一愣，心脏猛地一缩。
“殿下说了，你霍尔是个干实事的人，只是平时被压制了。这安多哈尔内政官的位置，正好缺个像你这样懂行的。”克雷格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好好表现，殿下回城就直接下调令。”
霍尔脑子里“轰”的一声。
内政官？那可是仅次于领主的一把手！巴罗夫要是真走了，这安多哈尔的钱袋子不就归他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领主府的方向，暗自咬牙。巴罗夫平时拿他当狗使唤，出了纰漏就推他出去顶雷，前阵子还让他背了倒卖三万石军粮的黑锅，要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