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哈尔的青石板路被暴雨冲刷得锃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冷的泥土味。驿馆正堂,阿尔萨斯穿着一身便服,双腿交叠搁在八仙桌上,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啃得正香,指尖时不时蹭一下怀里硬邦邦的羊皮纸——那是昨晚从巴罗夫地窖掏出来的通敌账册,每一笔卖粮给兽人的记录都记得清清楚楚,够这老胖子死十回的。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巴罗夫顶着两只乌青的黑眼圈跨过门槛,身后照例跟着管家雷蒙德。这老胖子一晚上没睡踏实,昨夜他亲眼看着“阿尔萨斯”把加了三倍剂量的落日红当水喝,结果这祖宗喝完不仅没倒,还拉着舞娘划了半宿的拳,最后全须全尾地回了驿馆。他连夜把卖毒药的地精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认定自己买了兑水的假货,到现在眼睛里还带着没散的血丝。
“殿下起得早啊。”巴罗夫搓着胖手迎上前,一双绿豆眼在阿尔萨斯脸上来回扫视,生怕错过毒发的征兆。
阿尔萨斯把剩下的半个馒头丢进盘子,拍了拍手上的面屑,随手端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暗笑:这老货昨晚上怕是把地精的祖坟都骂冒烟了吧?也不想想就你那点凡俗毒药,能破得了我练气五层的灵力护罩?纯纯白费功夫。面上却笑得春风和煦:“领主大人也不晚,正准备派人去领主府叫你,你就自己来了,正好,坐。”
巴罗夫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滚,生怕阿尔萨斯张口就提粮仓的岔子。
“昨天去城北粮仓转了一圈,我回去仔细琢磨了一下。”阿尔萨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那地方你打理得是真不错。虽然中途闹了点虫子漏了点沙,瑕不掩瑜。这种大体量的库房,换做王城那些后勤官来管,早让老鼠啃空了。”
巴罗夫一愣,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肚子里,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草包真没察觉?他不仅没发现那满库房的假粮,居然还把昨天漏沙的事故当成普通工作失误?合着我这十年的粮仓表面功夫真没白做!
“殿下过誉。”巴罗夫腰板挺直了不少,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下官日夜盯着粮仓,就怕出纰漏。能得殿下这一句夸,安多哈尔上下的官员就算累死也值了!”
“光口头夸有什么用,我这人办事讲究实在。”阿尔萨斯摆摆手,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等这趟巡视完回洛丹伦,我亲自给父王递折子。安多哈尔作为北境重镇,领主大人劳苦功高,光当个地方官屈才了。我打算给父王建言,给你加封个‘北境统战后勤总长’的虚衔,逢年过节还能拿双份年金,也算给你请个功。”
这话一出,巴罗夫整个人都飘了,胖脸涨得通红,当场站起身,一撩长袍下摆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脑门都差点磕到桌面上。
加官进爵!还能拿双份年金!
“殿下栽培之恩,下官没齿难忘!以后但凡殿下有用得着巴罗夫的地方,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巴罗夫喊得声嘶力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甚至已经脑补出自己以后穿着正一品官服在王城大街上横着走,连老牌公爵都得主动给他让路的画面。他彻底断定,眼前这个王储不仅是个没脑子的草包,还是个绝佳的保护伞。只要把这小子哄高兴了,以后在整个洛丹伦还不是想捞多少捞多少?被卖了还帮着数钱,说的就是这种豪门纨绔。
“快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尔萨斯虚扶了一把,面上依旧笑得春风和煦,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还给你加官进爵?我回头就把你通敌的账册甩我爹脸上,让你亲自跟他解释解释什么叫“劳苦功高”。“其实今天叫你来,我这儿也有点私事,想请领主大人帮个小忙。”
巴罗夫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拍得胸口的肥肉乱颤:“殿下尽管开口!只要安多哈尔有的,殿下全拿走!”
“没那么严重。”阿尔萨斯干咳两声,揉了揉眉心,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在地方上当官,不懂我们王城里的苦。父王管得严,每个月就发那么点例钱,连请几个狐朋狗友喝花酒都得精打细算。我琢磨着,总得自己搞点产业弄点零花钱。”
巴罗夫竖起耳朵,眼睛滴溜溜转。王储缺钱?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拿钱砸出来的交情最牢靠,别说借了,他直接送个几万金币都愿意!
“我最近迷上了研究圣光药剂,打算搞个研发基地。”阿尔萨斯说,“这玩意儿一本万利,炼出来的药水拿到黑市上去卖,绝对抢手。安多哈尔地势开阔,我想在你这儿包一块地,专门用来种草药和建工坊。你看有没有合适的地皮,便宜点租给我?”
就这?
巴罗夫差点笑出声。他还以为是什么国家大事,合着这纨绔子弟想在自己地盘上玩过家家,搞什么圣光药剂。就他那点脑子,能把水和面糊弄清楚就不错了,还炼药?纯纯瞎折腾。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