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冒出安多哈尔的城墙头,驿馆后院的青石板上还挂着寒露。
玛维恩从墙根阴影处快步窜过来,压着的嗓音里都带着火星子:“半个时辰前,城南据点的黑袍人套了两辆骡车,车上全是装瘟疫孢子的木桶,打着送‘圣水’的幌子,往西南方向的几个村子去了!晚一步,那几个村的老百姓全得变成活死人!”
阿尔萨斯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停住。
湿毛巾“啪”地砸在木盆边缘,水花溅了几滴落在靴面上,凉得刺骨。
他娘的,克尔苏加德这帮狗东西动作比预想的快了整整三天。
这是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先把周边缺医少药的农户全感染了,再把安多哈尔围死变成一座死城。
直接派兵截杀那两辆骡车很简单,连法瑞克一个人就能把那几个黑袍杂碎剁成肉馅。
但不行。
克尔苏加德这条大鱼连个影子都没露,现在宰了几个跑腿的喽啰,等于直接给暗处的教派高层递话:洛丹伦已经盯上瘟疫了。
打草惊蛇的亏本买卖,傻子才干。
“慌什么。”阿尔萨斯扯过外套往身上套,扣子系得慢条斯理,“派两个轻功好的弟兄跟着,别暴露。摸清这批圣水送了哪个村,接头的人是谁,所有落脚点全标地图上,谁也不准动手。”
玛维恩刚点头要走,又被阿尔萨斯叫住。
“等等,再派几个脸生的弟兄,抄近道赶在黑袍人前头进村。扮成行脚商或者算命的,把话散出去:就说最近山里发洪水泡了死老鼠,喝生水或者陌生人给的水要烂肠子,水必须烧开了再喝,别人给的东西一口别碰。”
初级瘟疫孢子邪门归邪门,煮沸了就能破坏九成九的活性。
只要农户不直接喝那高浓度“圣水”,光靠接触感染的速度能慢十倍,足够拖到他把巴罗夫这颗毒瘤拔了再腾手收拾教派。
把教派的尾巴安排妥当,前院传来马蹄得得的响声。
法瑞克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巴罗夫领着安多哈尔的官员全堵驿馆门口了,说要陪您去城北粮仓巡查。老胖子今天穿得跟个移动红包似的,一看就没憋好屁。”
阿尔萨斯嗤笑一声,换上那套繁复的王储常服,晃悠着步子跨出大门。
嚯,法瑞克说得还真没错。
巴罗夫今天换了身暗红色的丝绸长袍,肥硕的腰间勒着条镶满宝石的宽皮带,整个人圆滚滚的站在太阳底下,确实像个刚从红包里蹦出来的财神爷,就是这财神爷心是黑的。
见到阿尔萨斯出来,老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堆得把绿豆眼都挤成了一条缝:“殿下昨晚休息可好?城北的粮仓早就开门候着了,今年北境麦子收成极佳,殿下您过一眼,也算替陛下检阅这丰收之景!”
“有劳领主费心。”阿尔萨斯打了个哈欠,跨上亲卫牵来的白马,拽了拽缰绳,语气懒懒散散,“走吧,看完粮仓,下午还得留着肚子吃醉仙楼的席。”
他特意加重了“醉仙楼”三个字,果然看见巴罗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又很快被谄媚的笑盖了过去。
呵,急着送命是吧?没问题,今晚就送你上路。
车马仪仗穿过安多哈尔的街道,半个钟头就到了城北粮仓。
这地方戒备得跟铁桶似的,周围拉着三米高的石墙,墙头插满防飞鸟的铁蒺藜,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敞得大开,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藏了金山银山。
——哦不对,还真藏了,不过是巴罗夫贪军费贪出来的金山银山。
没等马停稳,巴罗夫就先一步滚下马车,颠颠地跑到阿尔萨斯马前引路,肥脸都快笑出褶子了:“殿下请看,这就是咱们安多哈尔的甲字号大仓!里边存的全是新收的小麦,粒粒饱满,绝无霉烂!”
阿尔萨斯翻身下马,抬脚迈进高高的门槛。
一进仓门,谷物的干燥香气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金黄色的麦子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一直顶到五六米高的房梁。通风口设计得巧,穿堂风呼呼地吹,连半点潮湿发霉的味道都没有,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十。
巴罗夫屁颠屁颠走到麦堆前,双手捧起一大把麦粒,恭恭敬敬递到阿尔萨斯面前,那模样,跟献宝似的:“殿下过目!这成色,这干度,放三年都不会生虫!”
阿尔萨斯伸手抓了一撮。
麦粒硬邦邦的,外壳干燥得发脆,在掌心里搓了搓,半点泥沙的涩感都没有。
单看表面,这粮仓挑不出一点毛病。
阿尔萨斯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胖子演得比金鸡奖影帝还卖力,主打一个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是吧?
表面铺一尺厚的上等麦子,底下全填的河沙和长绿毛的烂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