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瑞克骑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吼,声浪盖过了马蹄踏地的闷响。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疼,这支一千五百人的洛丹伦皇家卫队,半天功夫硬生生奔袭了六十里,一个个脸不红气不喘,长矛攥得笔直,连脚下的步点都没乱半分,反倒是辎重车的木轴磨得直冒青烟,刷了桐油的木架都烫得能煎鸡蛋。
三十里外,安多哈尔的灰石城墙已经能看个轮廓,城楼上的瞭望哨旗子都能隐约瞧见。巴罗夫派出来盯梢的三个探子,本来正蹲在路边树杈上啃硬麦饼,冷不丁瞧见黑压压的军队卷着黄土跟潮水似的压过来,吓得嘴里的麦饼直接掉进了泥里。
“见鬼!不是说那草包王子还得晃三天才到吗?”带头的探子骂了句娘,连滚带爬滑下树干,翻上矮脚马鞭子抽得都快冒火星子,疯了似的往城里狂奔。
安多哈尔城,领主府。
巴罗夫正由着两个侍女捏肩,肥手攥着高脚杯晃着里面的红酒,正琢磨着怎么把阿尔萨斯手里的丹药配方抠出来,听完探子连磕带喘的汇报,手里的高脚杯“啪嗒”直接砸在羊毛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洇开一大片,跟他此刻的脸色一模一样。
他前天才拍着胸脯跟雷蒙德说自己在第五层,这会感觉脸被人扇得啪啪响。
“三十里?中午就到了?”这二百斤的胖子“嗖”地从软椅上弹起来,浑身肥肉乱颤,“雷蒙德!死哪去了!赶紧叫厨房把晚上的海鲜宴提前备上!之前准备的软骨散时效对不上,先撤了!去酒窖把我那几桶压箱底的三十年麦酒搬出来,先拉去城外犒军,稳住这小祖宗!别让他进城就找茬!”
管家雷蒙德连声应着,鞋跟踩得大理石地板咚咚响,急得满头大汗,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位王储明显不按常理出牌啊。
此时的城外三十里处。
营帐刚搭起个骨架,阿尔萨斯已经换了身轻便的鹿皮猎装,手里拎着张没拉满弦的装饰用短弓,一翻身上了白马,马鞍边上还挂着个空的猎物袋,晃得叮当响。
“法瑞克留守营地看好家,玛维恩带四个刚吃过锻体丹的兄弟跟我去打两只野兔。这破干粮硬得能硌掉牙,小爷我是一口也吃不下。”他说得理直气壮,活脱脱一个游山玩水嫌苦嫌累的王城大少爷,旁边路过的哨兵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殿下这纨绔劲儿真不是装的。
玛维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点了四个腰上别着短刀的亲卫,翻身上马跟了上去。这哪是打猎,分明是出去踩点摸巴罗夫的底。
一行人策马溜达进附近的麦田边。刚收割完的田垄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农夫正拿木耙子搂碎麦秸,手上的裂口深得能塞进去麦粒,露着的胳膊上全是被护院抽的鞭痕。听见马蹄声,农夫们吓得哆嗦成一团,“噗通”“噗通”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又是巴罗夫的护院来抢东西。
阿尔萨斯勒停马,随手抛了枚银币过去。银币在土坷垃上弹了两下,落在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汉脚边,亮得晃眼。
“问你们个事。”阿尔萨斯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你们这巴罗夫领主,平时是个好官不?我听王城里的人说,他可是个大善人,年年施粥放粮?”
老汉盯着那枚银币,喉结滚了滚。他干巴的嘴唇动了半天,余光瞥见旁边几个同伴煞白的脸,又想起前阵子说巴罗夫坏话被割了舌头的隔壁老王,最终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
“好、好官。领主老爷仁慈,赏我们饭吃。”
其他几个人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阿尔萨斯啧了一声,摇摇头。那几双躲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怨毒,连瞎子都能看出来里面有猫腻。他没多为难这几个可怜人,扯了扯缰绳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个土坡,前头有个歪脖子柳树。树底下的阴凉处,靠着个腿上绑着两块烂木板的老农,旁边有个八九岁的男娃正拿破碗给他喂混着泥沙的凉水。老农那条右腿肿得比水桶还粗,裤腿渗出的血结成了黑红的硬痂,上面还留着护院钉棍的印子,绿头苍蝇围着嗡嗡转,赶都赶不走。
马蹄声近了。男娃吓得往老农怀里缩,小脸上满是惊恐,老农却死死盯着阿尔萨斯这身不凡的行头,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出一股豁出去的光,也不管会不会被报复了。
“贵人!王城来的贵人!”老农扯着嘶哑的嗓子喊,手脚并用往前爬,在黄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求贵人做主!”
玛维恩眉头一皱,催马上前挡在阿尔萨斯身前,手“唰”地搭在了剑柄上。
“让他说。”阿尔萨斯抬手拦住玛维恩,翻身下马,走到老农跟前,特意蹲了下来,没让他仰着脖子说话。
“巴罗夫那畜生抢了俺家五亩水田!说俺欠了明年的租子!”老农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手指死死抠着泥土,指甲盖都翻了,“俺大儿子气不过去理论,被他家护院活生生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没钱抓药!俺这腿也是被他们拿钉棍打折的!贵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