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猫着腰钻进车厢,顺手把防风毡帘拽得死死的,后颈上还叮着个刚拍死的蚊子包,痒得他直抽嘴角。外头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嘎吱声瞬间被隔得干干净净,连半分风都漏不进来。
阿尔萨斯正靠在软垫上剥青橘子,指尖刚掐开橘皮,酸涩的气味就飘得满车厢都是。他抬了抬眼皮:“怎么,留了座空仓打发要饭的?”
“哪能啊,人巴罗夫领主‘贴心’着呢。”克雷格撇撇嘴,满脸嫌弃,“给咱们留的全是五年前的陈糠,里面掺了半袋黄沙碎石子,喂猪猪都嫌硌牙。新收的上好麦子,全让他连夜装车拉去西山脚的隐蔽地窖了,那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全靠骡子往里头驮,藏得比他私藏的小老婆还严实。我蹲地窖旁边灌木丛守了半宿,蚊子叮了我仨包才摸准坐标,那老登连他亲儿子都没告诉这地方。”
阿尔萨斯嗤笑一声,把橘子皮“啪”地扔在小几上,掰了一瓣塞嘴里,酸得他眉头直接皱成了疙瘩。
行啊,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把脸伸过来找抽。
“让他藏。”阿尔萨斯把剩下的半颗橘子直接扔出窗外,语气闲得像在说隔壁邻居家的鸡丢了,“多记几个地窖的坐标,到时候咱们直接上门提货,省得翻账本找得费劲。还有别的动静没?”
“有件事邪门得很。”克雷格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安多哈尔贫民窟最近多了几个穿黑袍的外乡人,生面孔,整天躲在背光的旮旯里不出来。他们熬了些黑乎乎的汤水,对外说是能治病抗饿的‘圣水’,饿疯了的流民抢着喝。我亲眼见着,喝完那水的人,没两天就浑身瘫软,下地走路都打晃,虚得连个破碗都端不住,还有俩直接浑身发青没气了,埋的时候连家属都不敢靠近。”
黑袍人。圣水。喝了浑身无力。死了还带传染性。
三个关键词拼在一起,阿尔萨斯指尖的橘子汁瞬间被灵力烘得一干二净。
除了克尔苏加德手下那帮到处撒瘟疫的诅咒教派老鼠,还能是谁?
这帮狗东西动作倒是快。安多哈尔是北境粮仓,从这儿下毒,瘟疫顺着粮食商路能直接把半个洛丹伦都给扬了。巴罗夫敢跟这帮人搅和在一起,等于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递到他刀底下。
阿尔萨斯指尖捏了张初级引雷符,灵力催得符纸边缘微微发烫,面上却半点情绪都没露:“那些黑袍人你们别碰,身上带的毒邪门得很,沾着就麻烦。回去让兄弟们找炭笔,把贫民窟喝过圣水的人挨个登册,不用记名字,记下窝棚位置就行,别惊动城防军。等进了城,我亲自收拾这帮老鼠。”
“是!”克雷格点头应下,掀开帘子往车底阴影里一缩,身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漏。
车队又往前挪了二十里。
日头刚偏西,前方就扬起一阵黄尘,前锋营的预警短哨紧跟着吹了起来。
五骑高头大马顺着官道迎面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亮银色扎甲,胸口印着白银之手的圣光战锤徽记,明晃晃的晃人眼睛。
带队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见习圣骑士,背上扛着双手大剑,勒停马的第一秒,目光就扫过了整支行军方阵,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队形散乱。长矛矛尖齐刷刷斜指半空,步兵皮靴踩在泥地里步调一致,连喘气的频率都差不了多少。这哪里是传闻里给草包王子撑场面的仪仗队?这分明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铁军!
年轻骑士吞了口唾沫,翻身下马“咚”地单膝跪地:“白银之手见习骑士马库斯,奉乌瑟尔大人之命,特来查探殿下一路安危。前方距安多哈尔已不足百里,是否需要教团协助?”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阿尔萨斯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脚下还故意绊了下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个大马趴,亏得旁边的法瑞克手快扶了一把才站稳。他还偷偷往脸上抹了点刚挤的橘子汁,看着跟哭出来的泪痕似的。
“哎哟我的活祖宗们!你们可算来了!”阿尔萨斯一把扯住马库斯的袖子,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倒苦水,“这破路走得我腰都快断了!前两天在山沟里还窜出来几十个山匪,拿着破刀就要砍人!要不是我这几个护卫拼死护着,我这会都在荒郊野岭喂狼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打道回府呢!”
马库斯看着阿尔萨斯这副痛哭流涕、油光满面的纨绔样子,刚才升起来的那点敬畏感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敢情这队伍带得好,全是底下军官的本事,跟这位草包王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殿下受惊了。”马库斯不动声色把袖子从阿尔萨斯手里抽出来,退后半步,语气里的敷衍都快溢出来了,“前方已是安多哈尔地界,巴罗夫领主的巡逻队会接应您。属下还要回王城向乌瑟尔大人复命,就不多叨扰了,殿下保重。”
“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吃顿烤肉再走啊!我车里还有两桶好酒呢!”
阿尔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