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骑兵的急报刚传到中军，阿尔萨斯胯下的白马已经踱上了旁边的高坡。
入眼是乌泱泱两百多号人，拖家带口把官道塞得连只狗都钻不过去。
老的佝偻着背坐在泥水里喘气，小的扒着路边的树根啃草皮，嘴角沾着绿沫子，连马蹄声逼近都没力气抬一下头。
全是从安多哈尔逃出来的流民。
法瑞克驱马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巴罗夫上个月翻了一倍田租，交不上的直接收地，这帮人都是没了活路往南逃的农户。流民群里混了两个巴罗夫的探子，刚才我扫了一眼，腰上别着他家的麦穗纹铜扣。”
话音刚落，流民堆里突然炸了锅。
四个半大小子攥着削尖的木棍、豁口柴刀，眼睛红得像饿狼，不要命地往队伍后方的辎重车冲。
饿疯了的人哪管什么皇家卫队长矛如林，眼里只剩辎重车上露出来的黄澄澄麦子。
“有粮！抢一口够老娘多活三天！”带头的黑脸后生嘶吼得嗓子劈了岔，跑得比兔子还快。
负责押运的亲卫刚要拔剑，玛维恩已经窜了出去。
没用兵器，连灵力都没动。
他侧身躲开黑脸后生刺过来的木棍，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抬腿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腹部，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抓小鸡崽。
黑脸后生惨叫一声，弓成个熟透的虾米，重重砸在泥水里，啃了一嘴泥。
剩下三个也被亲卫三两下按倒，胳膊反剪在背后，脸死死压在泥地里。
玛维恩踩着黑脸后生的后背，翻了个白眼吐槽：“搁这刷KPI呢？军粮也敢抢，嫌命长？”
流民群瞬间爆发出哭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连滚带爬跪到路边，额头砸在碎石上哐哐响，没几下就见了血。
“长官饶命啊！娃们饿了三天了！脑子不清醒才犯傻！求大人开恩啊！”
“要杀杀我！放了娃们！”
玛维恩扭头看向高坡上的阿尔萨斯，等候发落。
按洛丹伦军规，冲撞军队抢夺军粮，就地格杀，吊死在路边示众。
阿尔萨斯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的声响，一步步走到黑脸后生面前。
后生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泥水里泡着的手指甲盖全劈了，缝里塞满草根和泥，一看就是挖了好几天草根才撑到现在。
哪怕被按在泥里，他也死死咬着牙，眼神凶得像小野狼，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阿尔萨斯指尖漫出一丝极淡的灵力，扫过四个后生的筋骨，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都是骨架硬朗、气血足的好苗子，比当初王城选的亲卫底子还好，就是饿狠了虚了点，补半个月锻体丹就能练气。
“想活命？”阿尔萨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黑脸后生吐出嘴里带血的泥沙，脖子梗得笔直：“要杀就杀！巴罗夫逼死我爹我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阿尔萨斯没理他，转身径直走到辎重车旁，拔出腰间的佩剑，呲啦一声划开最上面的粮袋。
金黄的麦粒哗啦啦淌下来，在泥水里堆成个小小的尖。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流民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堆麦粒上，喉咙里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连五步外的亲卫都能听见，几个小娃盯着麦粒，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也不敢动。
阿尔萨斯弯腰拎起半袋没漏完的麦子，随手往黑脸后生脸前一扔，麦粒蹦出来几颗，滚到最近的小娃脚边。
小娃怯生生看了阿尔萨斯一眼，飞快捡起麦粒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们是王城来的商队。”阿尔萨斯收了剑，声音不大，却裹着灵力传遍了整个流民群，“去安多哈尔做大买卖，正缺人手搬货打杂。”
他扫过全场流民麻木又透着渴望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管吃。管住。干得好每月还发工钱。
“有力气的搬货，没力气的做饭缝补，老人小孩能干点杂活就行。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去辎重营排队领麦粥，一人两大碗，管够。
“不愿意的，拿上半袋粮食，滚。”
黑脸后生直接愣了。
按在他背上的手松了力道，他爬起来，盯着脚边的半袋麦子，又抬头看阿尔萨斯，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真……真管吃？”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商队不养闲人。”阿尔萨斯转身往白马走，扔下一句话，“干活就有饭吃，现在，排队。”
下一秒，两百多流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在鬼门关晃了半个月，突然抓住救命稻草的哭嚎，没人推搡，没人抢，所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辎重营的方向走，几个老妇人走两步就回头给阿尔萨斯磕个头，哭得上气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