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半边身子的血把地上的碎石浸得暗红,碎成渣的肩胛骨挂着胳膊跟晃荡的挂面条似的,疼得浑身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上的汗珠比那道蜈蚣疤还扎眼。
“你……你就算杀了爷,铁冠岭五百弟兄也不会放过你!”
玛维恩蹲在他跟前,拿短刀削了根木棍剔牙,头都没抬直接怼:“得了吧大哥,你手底下加你自己连四十个都没凑齐,还五百弟兄?把你家祖坟里埋的列祖列宗都算编外人员了?”
“你——”
“行了。”阿尔萨斯翻身下马,慢悠悠走过来。
他没看“断头蛟”,先在被捆成一排的山匪堆里溜达了一圈。二十六个被打晕或者打残的山匪蹲成一排,大部分脸上带着青紫的拳印,有几个鼻子都歪了,活脱脱刚被群殴过的痕迹。
崖上那七八个弓箭手也被赫恩攀上去拽下来了——练气一层的脚力蹬着石壁能直接跑上去,比猴都利索,几个弓箭手连弓都来不及拉第二轮就被摁住了,现在蹲在匪堆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阿尔萨斯随手拎起一件山匪穿的皮甲,翻过来扫了眼内衬,直接笑出了声。
表面上看是猎户和流浪客穿的粗制皮衣,但缝线用的是安多哈尔城南皮匠行会特有的双股麻线,靴底钉的铁掌是标准的洛丹伦军备制式,连“断头蛟”那柄斩马刀的刀根处都有个不起眼的小戳记——那是安多哈尔兵器库的出库印。
正规军的装备,草台班子的演技,演得比他上次在王城剧院看的三流戏子还假。
阿尔萨斯把皮甲扔回去,踱步到“断头蛟”跟前蹲下来,拿那柄短刀在他面前晃了晃:“铁冠岭的山大王?我自小听遍了北境的匪寇名号,怎么没听过铁冠岭有个‘断头蛟’?”
“断头蛟”咬着牙不吭声,脖子梗得跟刚被宰的公鸭似的。
“靴底的铁掌是安多哈尔兵器库的货,你身上这皮甲的缝线是城南老皮匠赵六的手艺,我猜你连‘山大王’这名号都是昨天晚上刚编的,你姓什么叫什么,巴罗夫家的账房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断头蛟”的瞳孔“唰”地缩了一下,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阿尔萨斯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别急着否认。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巴罗夫怎么雇你的、给了多少钱、接头的人是谁、暗号是什么,一五一十交代干净。你活,你的人也活。”
“第二呢?”
阿尔萨斯偏头看了玛维恩一眼。
玛维恩秒懂,“啪”一声拍了下“断头蛟”那只还完好的左肩。没用灵力,就是普通拍了一下,但“断头蛟”右边碎了的骨头被牵扯得一抖,疼得脸都扭歪了,嘴里“嘶——”地抽了口凉气,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第二,我把你右肩的情况复制到左肩上,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肋骨,然后是——具体哪儿我也说不准,看我心情。”
法瑞克在旁边捧着水杯看戏,心里给阿尔萨斯的审讯技巧打了个八分。不用上刑具,不用见血,光是让玛维恩“友善”地拍一下,那种碎骨牵连的剧痛就够喝一壶的,意志力再强的硬汉都扛不住生理极限。
果不其然,“断头蛟”扛了不到半分钟就崩了。
“我说我说!”他脸上的蜈蚣疤因为流汗都模糊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巴罗夫的管家,叫、叫雷德蒙,半个月前找到我们,给了五百金币定金……让我们在这谷里拦路,不用真杀人,就吓唬吓唬那个从王城来的王子,‘试试成色’——他原话就这么说的。”
“五百金币?”阿尔萨斯挑眉,“三十个人分五百,平均每人不到十七枚金币就敢拦王储的军队?巴罗夫出价也太抠了,我手下亲卫每月的例钱都比这个多。”
“不……”断头蛟使劲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一千,另外允许我们在铁冠岭一带‘做生意’他不管,还给了一批兵器装备……我们原本就是安多哈尔附近的散兵游勇,退伍的、逃兵的、吃不上饭的都有。巴罗夫手底下管事的说得好听,说王子就是个没出过王城的花架子,撑死带一千个样子货,吓一吓就缩了,哪知道你们——”
他看了一眼蹲在身后笑嘻嘻的玛维恩,打了个哆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雷德蒙。”阿尔萨斯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眼睛亮了半分。
克雷格之前传回来的情报特意标红过这人——巴罗夫府上的首席管家,替主子干了二十年脏活,安多哈尔大半条灰色产业链、私兵的粮饷、草药田的暗账全从他手里过,据说他自己偷偷藏的小金库都有巴罗夫的三分之一大。到时候拿下安多哈尔,第一个先薅这货的账本,比抓巴罗夫本人都有用,妥妥的抄家指路明灯。
审完“断头蛟”,阿尔萨斯没急着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