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巨兽皮斗篷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混沌研磨膏,可以有效隔绝外部法则的扫描。每踏出一步之前,他都会先用脚尖轻轻触碰前方的空间,确认没有隐藏的规则杀阵,才将重心压上去。
这是在无数个宇宙废墟中,用几十条性命换来的保命习惯。
杨宇跟在他身后,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他面上看似随意,但深渊子系统正在全速运转,将周围一切高维信息实时扫描、压缩、打包,通过量子纠缠传回深渊本体的数据库。
两人在暗红色的真神皮层褶皱中穿行了大约两百光年。
周围的空间变得越发逼仄。
两侧那曾经属于破序境大宇宙的壁垒残骸,象两扇缓慢合拢的巨型磨盘,将中间的缝隙挤压得越来越窄。
这种挤压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收缩。杨宇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维度密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简单来说,这条裂缝中的空间,本身就是被两块破序境宇宙残骸强行折叠、压缩了无数倍的。
在这里,外界堪比星系尺度的物体,会被底层的维度压缩律挤压、折叠,缩小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微观形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支流浪者小队,能在真神的皮肤缝隙中行走。
“前面就快到汇合点了。”迦南压低嗓音。
他回头瞥了杨宇一眼,尤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提前知会你。汇合点那边还有一组人,领头的铁屠跟我搭档过几次。那家伙性格暴躁,嘴巴极臭,但刀法硬朗。你要是……”
他斟酌着措辞,想说“你要是被他挑衅了别往心里去”,但一想到刚才那几万把飞剑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的画面,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说什么,你随意。”
杨宇微微点头,没有评价。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
暗道的地面并非完全的真空死寂,而是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膜状组织。
这些组织虽然早已丧失了生命活性,但偶尔仍会有几丝极其微弱的高维法则脉冲从深处传出,宛如一头沉睡巨兽偶尔的心跳。
真神晋,死了几千万个纪元。
可他的躯体,依然在最底层保留着某种残存的本能。
迦南身后的两名脱凡境手下紧紧跟着,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那场万剑齐落的试探之后,这两人看杨宇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杨宇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个之前嘲笑杨宇穷酸货的枯萎法则用户,此刻低着头走路,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死死盯着杨宇的后脑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位大爷什么时候会突然翻旧帐。
另一个擅长切割风暴的手下更夸张,主动拉开距离,恨不得把迦南当成肉盾夹在自己和杨宇之间。
“前面是个分岔口。”迦南突然停步,声音压到了极低的频率,“左边那条窄缝通往噬界蠹的活动局域,绝对不能走。右边绕远二十万光年,但相对安全。”
“怎么界定的安全?”杨宇问。
迦南顿了顿,苦笑道:“上一次从右边走的队伍,死了四个,回来两个。从左边走的队伍,一个都没回来。‘
杨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迦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快要被这个男人的淡定逼疯了。在这种鬼地方,正常流浪者听到“死了四个回来两个”应该脸色大变才对。而这家伙的反应就好象听到今天食堂供应的菜色有点单调。
裂谷深处,暗红色真空地带中,一块巨大的黑色混沌陨石静静漂浮。
陨石后方,隐约透出几道收敛到极致的高维法则波动。
“到了。”
迦南举起右拳,示意所有人放慢脚步。
杨宇跟着他绕过那块比小型行星还大的黑色陨石。视线骤然开阔。
后方的暗红色空间里,六个人影盘踞其中。
这不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营地,更象是一群野兽在荒原上临时围了个圈。
几块从壁垒残骸上敲下来的高维物质板被随意摆在地上充当坐垫,旁边散落着几件粗糙的混沌兽皮口袋和干瘪的本源结晶。
六人皆披着与迦南同款的粗糙巨兽皮斗篷。
其中五人散发着第一步脱凡境的法则气息,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透着一股子历经生死磨砺后的阴沉与警觉。
而坐在最中央的那一位,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悟的光头壮汉,上半身的巨兽皮斗篷被他扒拉到腰间,露出一具铜浇铁铸般的躯体。
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疤痕,有些疤痕至今仍在渗出微弱的法则光芒,显然是与某种极高维度的力量交锋后留下的永久性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