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动身随行漠北王公前往多伦仅剩最后五日。
偌大校场之上,除了最初那一百五十名精锐铳兵,如今又添了两百名八旗骑兵分列四周,人马肃立,气势汹汹,与步卒阵营遥遥相对。
高台之上,朗廷目光俯瞰全场,沉声说道
“自今日起,你等不必再持木棍操练。馀下五日,全数改为实械实战演训。”
话音落下,早候在旁的亲兵立刻上前,将一柄柄装配剌刀的燧发枪逐一分发,冰冷的枪身与锋利的剌刀落入士卒手中,沉甸甸的实感压在掌心,与往日轻飘飘的木杖截然不同,更加多添了几分安全感。
悉数分发完毕后,朗廷厉声传令
“诸将官听令!全军列双纵队缓步前行,一旦遭遇骑兵冲击,即刻就地结成空心方阵,固守御敌!”
“遵命!”
各部将官齐声应和,立刻调度队伍。
原本聚拢成团的厚阵迅速拆解,士卒左右分列,两两并进而行,很快化作两道绵长笔直的双纵队,行列间错落有度。
朗廷心中暗自计算,全程结队耗时不过两分钟,随即传令
“哨骑来报,前方一里发现两百敌骑突袭!全军即刻止步,就地结空心方阵御敌!”
军令甫落,队列瞬间动了起来。
前后排迅速止步立定,两侧队伍快速向内折转,首尾两端士卒快步横移卡位,四角人马交错合拢,士卒端枪朝外,原本狭长的双纵队,正有条不紊向四方合围,一步步收拢成四面皆可御敌的环形方阵。
可阵型才折转过半,尚未完全合拢稳固,校场边缘那两百名八旗骑兵已然催动战马,长嘶一声,铁蹄翻腾,径直朝着数组散乱的步兵猛冲而来。
骤然的冲锋猝不及防,震天马蹄声碾压而至。
刚练满一月的铳军本就心神紧绷,被这等雷霆之势猛然一慑,瞬间乱了心神。不少士卒手脚发软、进退失措,几名慌神的将官更是情急之下喊错口令,调度失当。
正在合拢的方阵当场崩盘,行列撕裂,士卒东躲西窜,前后拥挤推搡,整片步卒阵地瞬间乱作一团,全无半点方才的规整模样。
“哈哈哈,这群怂孙子他娘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乌勒锡骑着马,言语间是毫不留情的嘲讽,“真搞不懂朗大人费尽心思养这群废物作甚,日日操练,费时费力,到头来半点骨气没有,中看不中用!”
乌勒锡嗓门极大,字字句句清淅传入场中每一名铳军耳里。
整整二十五日,日日暴晒苦练、反复受罚、熬遍地狱般的严苛训诫,皮肉吃尽苦头。
他们咬牙坚持,褪去散漫,好不容易练出几分数组规矩,如今却被这群骑兵当作笑柄肆意羞辱,骂作胆小懦夫、无用废人。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在所有铳军士卒心底熊熊燃起,人人咬牙攥拳,握着燧发枪的手掌青筋暴起,胸膛怒火翻涌,只觉无比窝火憋屈。
片刻后,冲锋的骑兵冲到铳军阵前数步之外,齐刷刷勒紧缰绳,战马人立刨蹄,骤然停驻。
为首的乌勒锡满脸戏谑,遥遥朝着高台上的朗廷抬手示意,嚎道
“朗大人!您费心操练的这支铳军,瞧着也不过如此嘛!区区骑兵一冲便吓得溃不成军,站都站不稳!”
朗廷闻此言并无半分愠怒,只是依旧目光冷冽,沉声下令:“重来!命你们以一字纵队行军!”
“是——!”
铳军士卒经此一番羞辱,胸中怒火未消,齐声应和的声音比先前洪亮数倍,夹杂着一股不甘与复仇的狠劲,响彻整个校场。
哨官即刻传令,各排排长、伍长迅速穿梭于乱阵之中喝令调度。
原本散乱的士卒闻声而动,快速收拢身形,前后衔接,排成一列笔直的长队
前排铳兵昂首挺胸,后排依次紧随,间距均匀,枪托紧贴腰侧,整支队伍如一条长蛇,规整有序,瞬间化作一字纵队。
刚完成一字纵队列阵,朗廷的指令便再次而来:“哨探来报,一里外发现二百敌骑,即刻变阵空心方阵,固守御敌!”
此番已无初次的慌乱与生疏,士卒们早已熟悉变阵流程,无需将官反复呵斥便迅速行动起来。
只见一字纵队首尾两端的士卒快步向两侧折转,中间队列同步向内收缩、分流,前排士卒原地立定,后排士卒有序穿插,四角兵卒快速卡位,前后排相互呼应、衔接流畅。
没有了往日的拖沓错乱与手足无措的迟疑,整个变阵过程行云流水,比第一次快了数倍,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狭长的一字纵队便迅速合拢成一个标准的空心方阵。
校场边缘,乌勒锡挥手令骑兵再度冲锋。
两百名骑兵齐声呼喝,催动战马,尘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