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特意从堡中挑选出一百五十名身强体健、体格拔尖的精锐青壮,作为新军第一批受训士卒,集中在此操练队列。
开阔校场中央,百馀名士卒人手一根粗实木棒,权当燧发枪替代,在二十馀名刚结业的集训将官督导下训练数组。
横队排开,层层林立,军官穿梭行列之间,厉声喝令、校准间距,整座校场呼喝声此起彼伏。
这般场面瞧着颇为滑稽,莫名有几分前世大学生军训的模样
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丘八,将官口中的什么左转四十五度,右转九十度的指令还是颇具理解难度的。
因而前几日,队列训练中不少人步子幅度不一,往往是齐步走没多久,整条横队便前后脱节,凹凸不齐。
这些人对于间距也全无概念,不懂何为一臂之距、半尺间隔,要么挤成一团人贴人,一旦变阵就互相卡位,要么分得太散,行列断裂,不成数组。
“杨程浩,我入嫩娘的,恁步子扯这么开,恁教恁旁边弟兄如何跟得上”
空旷校场之上,一声怒喝陡然炸响。
那名唤作庞思齐的汉八旗将官面色铁青,抬脚便狠狠踹在了杨程浩后腰上
这已经是此人第八回因步幅杂乱拖累整排横队推倒重练,庞思齐实在没料到竟会有人能愚钝到如此地步
望眼整片校场,别处各队早已磨合完毕,甚至已然有几队开始合练变阵。
唯独自己手下这一横队反反复复,竟是连最基础的齐行都练不明白。
杨程浩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收住脚步,满脸憨厚又愧色十足,慌忙认错
“对不住咧庞长官!俺先前打仗就是个劲向前砍人,俺寻思先前打仗也不靠这个哩!俺这就改正,定能收得住步子”
话既如此,庞思齐也不好多说,再次咬牙压抑着怒火,指挥着横队再度从头操练。
不出意外....又他娘是这小子步幅快了
庞思齐见状当即捂住额头,眉宇间写满深深无奈。
罢了。
今日这横队操练怕是练不成了。
......
第十日,晴空万里,烈日高悬。
尼布楚校场之上尘土轻扬,连日的严苛操练已然让这支新军褪去了往日的散漫。
各支队伍分列四方,进退有度,已然能够熟练完成数种基础战术排布。规整三线横队、密集六列厚阵、以及空心方阵皆可闻号即变。
号角起落之间,士卒快速收拢两翼,前后排向内收缩,四角士卒卡位固守,中间空出一片空地,长矛木杖朝外林立,回字体的空心方阵俨然成型。
虽然变阵时依旧参差不齐,步伐错乱,站位歪斜........
但也已是初具章法,隐隐有了近代线列步兵的雏形。
朗廷一身戎装,胯下骑着一匹棕褐色鬓毛的战马,缓步巡阅全场,目光扫过一排排操练的士卒,最终缓缓行至庞思齐所辖横队之前。
“属下见过协领大人!”
望见骑马而来的朗廷,庞思齐心头一凛,当即喝令正在就地休整的士卒迅速整队肃立,自己则上前几步朝着朗廷下跪行着千礼。
一众士卒个个汗流浃背,顶着烈日笔直迅速列队,就连那唤作杨程浩的士卒此刻脚兵也不咋犯了,皆是不敢有半分懈迨。
待数组整顿完毕后,朗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缓缓开口
“庞思齐,出列!拿起你的木杖,戳向马眼。”
“属下遵令!”
庞思齐高声应和,快步出列,握紧手中充当燧发枪的木棒。
朗廷轻轻勒住缰绳,战马缓缓后退数步拉开距离,随即马鞭一扬,抽打在马臀之上。
棕马吃痛,缓步朝前直冲而来。
两人距离也不过十馀步,粽鬓战马实际上根本提不起速度
可庞思齐当真看着那雄壮马躯步步逼近,宽阔厚实的胸膛高高隆起,马蹄声隆隆作响,心头骤然发紧,一股畏避猛兽的本能涌上心头,心中的恐惧压过军令,下意识便侧身躲闪,避开了马头冲撞的路线。
就在他闪身的刹那,一旁待命的刘钰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他的肩头,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复述我的命令!”刘钰厉声呵斥。
庞思齐咬牙忍痛,仍高声回道:“举起木杖,戳刺马目!”
朗廷目光冷冽,淡淡开口
“既知军令,为何躲闪?连一匹缓步而行的战马都不敢直面,这么胆小还想当军官?重来!”
“是!”
数十名普通士卒列队肃立在侧,眼睁睁看着自家长官屡屡受挫,队伍里已有几人按捺不住,偷偷低头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