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毒妇!真是欺人太甚!”
娜塔莉亚?基里洛芙娜?纳雷什金娜一拳砸在橡木长桌上,银质烛台震得乱颤,烛油滴落,如四年前纳雷什金族人溅落的鲜血。
她的眼底忽地翻涌起多年前的记忆,那些射击军屠戮她家族亲人的画面时至今日仍旧清淅,以至于每每入睡后那股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都浮现在她的脑海。
先帝阿列克谢一世的遗诏清清楚楚。
彼得一世,乃名正言顺的沙皇继承人。可索菲亚凭着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势力操控射击军发动政变,硬生生逼得沙俄宫廷上下接受所谓的“二帝共治”
心智不全的伊凡五世成为沙俄第一沙皇,而先帝钦点的彼得却沦为仰人鼻息的第二沙皇
至于索菲亚自己......垂帘摄政,一手遮天。
这些年的种种她都忍了,权当是护住彼得的性命所做出的必要牺牲,只为了能够护住纳雷什金家族最后的根基。
可这一次,索菲亚竟要赶尽杀绝,要教她的儿子,俄罗斯名义上的第二沙皇,远赴万里之外、酷寒荒芜的西伯利亚,去和那些茹毛饮血的鞑靼蛮族谈判!
一旦彼得离开莫斯科,离开效忠纳雷什金家族势力的庇护,索菲亚必定会痛下杀手,要么让彼得死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要么借鞑靼人之手除掉他,随后便会废除他的沙皇之位,彻底铲除纳雷什金家族,让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永掌大权。
“来人!”她声音微微发颤,“即刻传信给拉里翁?叶利扎罗夫中校、伊凡?茨韦尔上校、尼基塔?西特尼科夫大尉与阿法纳西?托尔斯泰少校,请他们连夜前来府邸,务必隐秘,不得惊动任何人。”
侍从躬身行礼,右手按在左胸,低头应道:“遵太后陛下之命。”
厅堂内再度陷入空旷,只剩下娜塔莉亚一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只只推开一条窗缝,冰冷的寒风便灌了进来。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于她而言却是吞噬骨肉的地狱。
夜幕渐深,三道身影借着夜色掩护,先后从府邸侧门潜入,身上裹着厚重的皮袍。
他们行着俄国旧式宫廷觐见礼,语气躬敬。
“参见太后陛下。”
伊凡?茨韦尔率先直起身,眉宇间虽带着几份急切,却依旧保持着礼仪
“太后陛下,您如此紧急地召我们前来,还需冒着被索菲亚殿下的人察觉的风险,想必是出了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太了解娜塔莉亚的性子,若非关乎彼得陛下的性命与纳雷什金家族的存亡,她绝不会如此冒险召集他们这些人。
他们三人,是莫斯科射击军中仅有的敢暗中效忠彼得陛下的内核力量,也是娜塔莉亚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每一次相见,都如在刀尖上行走。
娜塔莉亚转过身,将索菲亚送来的密信轻轻放在桌上,示意他们传阅,声音低沉:“诸位,索菲亚要对彼得动手了。”
“她要派彼得去西伯利亚,和鞑靼人谈判。你们也清楚,西伯利亚荒无人烟,酷寒难耐,那些鞑靼人更是野蛮残暴、毫无人性,彼得这一去,怕是再无生还的可能。”
“索菲亚这是要借刀杀人,除掉彼得这个眼中钉,彻底坐稳她的摄政之位,一旦彼得出事,我们纳雷什金家族,还有你们这些效忠彼得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无一幸免!”
话语落下,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只留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身着红色军官服装的叶利扎罗夫怒不可遏,大骂着出声。
“这个毒妇!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沙皇殿下!属下麾下的射击军,随时听候太后陛下调遣,就算是拼上我的性命也绝不会让殿下踏上前往西伯利亚的路!”
身旁的伊凡?茨韦尔缓缓摇了摇头。
“太后陛下,我刚收到调令,索菲亚已然命她的鹰犬沙克洛维特秘密调集整个莫斯科卫戍射击军团,将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村团团包围。我们手中仅有三千馀人,且分散在不同防区,仅凭这点力量,恐怕难以与索菲亚的大军抗衡,硬拼只会白白送死。”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行事?”娜塔莉亚脸上稍显愠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恳求,“难道要我们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索菲亚把彼得送到鞑靼人手中任人宰割吗?”
“太后陛下误会了,属下绝非此意。”
伊凡?茨韦尔连忙辩解道,“我所辖的苏哈列夫团与叶利扎罗夫团,被沙克洛维特安置在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的北边,恰好形成一道屏障。届时,太后陛下只需带着彼得陛下,前往我与叶利扎罗夫的防区,属下便可即刻举兵反叛沙克洛维特,随后带领众人,朝北方的沃洛格达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