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金顶被晨霜复上一层冷白,尖塔刺破灰蒙蒙的天空,高耸着的伊凡大钟塔楼影沉沉,钟声低鸣
身着黑色皮甲的哥萨克信使身快步穿过宫墙回廊,他肩头斜挎着镶有沙俄双头鹰纹章的信使袋,袋中正是那封来自远东的密信
此刻,克里姆林宫的多棱宫内气氛凝重。
殿中并未设朝会的长案,只有几张铺着兽皮的座椅,围拢在壁炉旁,端坐其上的,皆是权倾全俄的索菲亚公主的心腹重臣
信使躬身跪地,双手高举密信,声音躬敬不敢有半分逾矩:“殿下,远东急信,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大人自阿穆尔河前线送来,事关雅克萨堡垒安危!”
侍女轻步上前,取过密信,躬身呈至索菲亚公主手中。
这位此刻执掌沙俄大权的公主,身着绣有金线双头鹰的华贵长袍,鬓边缀着珍珠发饰,颈间佩戴着东正教十字架项炼,一派未及西化,肃穆华贵的沙俄传统的东正教贵胄装束。
她指尖捻过密信,拆开火漆封印,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文本,方才还平静的面容瞬间复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愠怒。
“该死契丹人!”
索菲亚公主将密信拍在桌上,声音间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怒火。
“这群东方的异教野蛮人,打下几个堡垒就敢狂妄到要我们的未来的万王之王去跟他们谈判?他们根本不懂,这是对第三罗马、对东正教、对沙皇尊严的亵读!!”
在这群沙俄皇室与贵族眼里,大清不过是东方的尼堪蛮夷、可征服的拓殖对象而已,甚至在康熙九年,还给康熙发来国书,说什么
“望博格德汗归顺于我沙皇陛下最高统治之下,永世不渝,向我大君主纳贡”
这种自信源于十五世纪伊凡四世以东正教唯一守护者、罗马正统继承者正式加冕为“沙皇”
此后便以罗马正统,万王之王自居,自是不可能屈尊去与东方蛮族汗国一同谈判。
某种程度上,这与他们东方的死敌的华夷之辩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身旁的沙俄首席大臣,鲍里斯?阿列克谢耶维奇?戈利岑面容肃穆,待索菲亚怒意稍缓,才缓缓鞠躬开口,躬敬沉稳。
“公主殿下,请恕我直言....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索菲亚挑眉,望向自己的情夫,“戈利岑,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样的机会?”
不等戈利岑开口,站在另一侧的沙俄射击军总司令费奥多尔?沙克洛维特却是抢先一步,焦急地说道
“殿下,戈利岑大人所言极是。您别忘了,彼得还有四年便要成年,届时他便有权亲政,更可怕的是,他在普列奥布拉伦斯基早已训练了两只六百人的军团,势力日渐壮大,这对您的权位本就是最大的威胁。”
“最近射击军中不少军官已然有了倒向彼得的迹象,人心浮动,若不速速做决断,趁着这次远东之事布局,恐怕日后必生兵变,到那时,您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索菲亚公主指尖摩挲着桌沿的兽皮,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克里姆林宫的红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绝不会让自己手中的权力轻易落到那个还未长大的弟弟手中,而弗拉索夫送来的这封密信,恐怕真的是她扭转局势的最好机会。
她要的从来不止于摄政。
她要的是加冕登基,成为统治整个俄罗斯的女皇
“西尔维斯特?梅德韦杰夫,拟写诏书,送往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交到彼得什卡手中,另外,费奥多尔?沙克洛维特,即刻调动莫斯科卫戍射击军,封锁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不许任何人出入”
“纳雷什金家族绝对不会顺从,若是他们胆敢反抗,便将四年前的五月事变重演一遍,再次血洗一遍纳雷什金家族的人”
“遵命,殿下”几人行礼,退出了宫中。
俄历七一九四年八月十日
一支裹着风雪的信使队伍,抵达了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
“通报彼得皇子殿下!克里姆林宫有谕,奉索菲亚摄政公主之命,有帝国要事当面传达!”
传信兵抖落肩头积雪,右手按在左胸,姿态躬敬,俨然一副宫廷近使的威仪。
木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响,身着青色侍从制服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清来人腰间那枚双头鹰纹章的宫廷令牌后,匆匆向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尚带青涩的少年缓缓走出。
此人正是彼得一世,他身上没有宫廷的华贵服饰,只着一身粗麻制成的简便装束
“公主殿下有何谕令?”
彼得的声音尚带着少年的清亮,却给人感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