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都是拖家带口的顶梁柱,谁心里都清楚,下水摘挂子,基本都是生死的概率对半分。
真要是出了意外,家里的媳妇、孩子、老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谁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就在众人沉默的功夫,鱼把头陈老三脸色一沉,对着身边两个打鱼队的汉子一挥手。
“别跟他磨叽,按规矩来,把人架住,给他扒衣服!”
两个汉子上前,伸手就要去拽瘫在地上的小扣子。
陈高山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股推力,力道大得让他完全没防备。
本来就站在溜光的冰面上,惯性瞬间带着他往前踉跄,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朝着冰洞口的方向出溜,滑到了人群正中间。
他这一出来,身后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谁先起头喊了一嗓子。
“这冲出来的是哪家小子啊?”
“老陈家的二小子,陈高山!”
“成啊!老陈家的种、有点尿性啊,是条汉子!”
“哎呀,这陈家小子有骨气,这是主动要替小扣子下水摘挂子啊!”
“纯爷们!咱南沟屯就缺这样的!”
陈高山气得脑子发懵,扭头往身后看,一眼就看见三胖子挤在人群里,踮着脚扯著嗓子叫唤得最凶,脸上还挂著坏笑。
他指著三胖子。
“卧槽你妈,三胖子!是不是你在背后推的老子!你他妈的想害死我啊,你个狗篮子玩意!”
三胖子立马收了脸上的笑,双手一摊,摆出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样,梗著脖子大声反驳,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山子,你他妈的少埋汰人啊!这么多老少爷们都在这看着,你凭啥就认定是我推的?你自己想出头冒尖,就别在这装犊子了,痛快点下去就完了!大家伙都听着,陈高山要主动下去摘挂子喽!”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小时候倒是天天在水泡子里玩水,跟着河里的狗学了两手狗刨,水性在屯里年轻人里还算不错,可那都是夏天的事。
别说寒冬腊月的冰江水,就算是上秋的凉水,下去都能冻得抽筋。这要是跳进冰窟窿里,用不了两分钟,非得直接冻得休克噶过去。
一旁的小扣子,以为陈高山真的要替自己下水,当即手脚并用地在冰面上滑著,扑通一声跪到陈高山面前,对着他不停磕头。
“哥,我感谢你八辈祖宗!不对,高山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你的恩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往冰上磕,没一会儿,脑门就鼓起一个大包。
而此时,河岸边上,陈老蔫正拿着烟袋锅子,蹲在一旁看热闹。
还是二大爷眼尖,一眼就瞅到了冰洞口的陈高山,当即伸手拍了拍陈老蔫的胳膊。
“老蔫啊,别抽你的烟袋了!赶紧瞅瞅,冰洞口站着的,是不是你家山子!”
陈老蔫愣了一下,抬起头,眯着眼往人群中间瞅,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杂操的,怎么是俺家二小子!”
他也顾不上啥了,一把将烟袋袋子塞到二大爷手里,脚下踩着滑溜的冰面,一步三趔趄,身子左摇右晃,好几次都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连跑带滑地朝着冰洞口跑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朝着儿子的屁股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陈高山本来就站在冰洞口边上,脚下滑得厉害,差点直接栽进冰窟窿里。
他爹是来干啥的?
送他一程吗?
“你他妈的是不是喝酱油耍酒疯!你他吗闲的啊!”
陈老蔫气得老脸通红,指著高山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
“陈高山,你这是光腚撵狼、胆子肥上天了!那冰窟窿是你能随便下的?你是不要命了!”
骂完还不解气,哐哐哐对着儿子的脑门就是三个脑剃,打得陈高山脑袋发懵,话都说不连贯,只能捂著脑袋龇牙咧嘴。
“爹!真不是我!是有人推我,我没想下去啊!”
陈老蔫喘著粗气,瞥了一眼旁边还在不停磕头、脑门渗血的小扣子。
他们老陈家也没得得罪过啥人啊。
儿子这是被人摆了一道了,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这个瘪犊子,一天到晚净给自己惹事,可事到如今,全屯子的人都看着,要是今天就这么秃露反帐的。
他们老陈家在南沟屯就彻底抬不起头,往后祖祖辈辈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老子,老子你当了老子就得替儿子顶事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