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里的老人常说,二十来年前,咱们屯冬捕起挂子的时候,捞上来一条二百来斤的鲟鳇鱼!那可是稀罕物,搁以前,那是专供皇帝老子吃的,当时五六个壮实小伙子,费了老鼻子劲,才合力把它给拉上来!”
陈高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是土生土长的黑土地孩子,平日里吃的最多的,就是三道鳞、鲤拐子、嘎牙子、鲫瓜子、大胖头鱼这些常见鱼。
他好奇地追问。
“坠子哥,你吃过那鲟鳇鱼没?”
钱坠子挠挠头,憨厚一笑。
“那么大的稀罕玩意,咱哪有口福吃到。不过咱这江里的鱼,样样都好吃,就说老头鱼炖茄子,你嫂子做这道菜,那可是屯里一绝,香到能把舌头吞下去!”
一提到吃,陈高山立马来了兴致。
“那可说定了,等嫂子做老头鱼炖茄子的时候,你可得招呼我一声,我去蹭口热乎的!”
“这都不是事儿!等夏天菜都下来,我家还有撒网,到时候带你下河,让你捞个够!”
两人这边聊著天,另一边,所有的冰洞也都陆陆续续凿好了。
鱼把头陈老三立马忙活起来,拿着长木杆开始下杆子、穿针引线,这是冬捕最关键的步骤。靠着木杆在水里的浮力,带着细细的水线,从一个冰洞穿到另一个冰洞,一点点把渔网牵引到水下,铺在鱼群聚集的水域,最后连到出鱼口,只等大伙合力起网。
一切准备就绪,陈老三扯著嗓子,招呼著全屯的老少爷们。
“南沟屯的老少爷们,都别闲着了,赶紧过来起挂子喽!”
陈高山听见鱼把头招呼,立马攥紧手里的渔网绳,跟在钱坠子身后凑了上去。
按理说冬捕起挂子,本来是应该套上马借力,省不少力气,可二大爷瞅著这冰面冻得溜光水滑,死活不同意用马。
这马可是屯里的宝贝疙瘩,要是一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腿,重活谁干,这损失谁也承担不起,横竖屯里年轻力壮的小子多,索性就让大伙人力拉网。
鱼把头站在出鱼口边上,扯开嗓子喊起了有力的号子。
“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们,听号嗨!”
“闲事少论的吧!”
“嘿!”
“人多力量大的吧!”
“手抓住呀嘛、使起劲儿吼嘿,看到你二嫂的棉裤腰吖嘛,使起劲儿诶嘿,走一步诶嘿,嫂子扎的是红布带诶嘿!”
都是屯里人,喊的这些带点玩笑的黄磕儿,就是为了逗大伙提劲,更重要的是靠着号子找准节奏,让几十号人劲儿往一处使,步调一致,再沉的网也能拉得轻松些。
陈高山混在拉网的队伍里,双手拉着粗糙的麻绳,跟着号子的节奏,身子拼命往后仰,卯足了劲往后拉。
兴许是心里盼著鲜鱼,又带着冬捕的兴奋,明明是费力气的活,他半点没觉得累,浑身都是劲儿。
可就在大伙齐心合力、越拉越起劲的时候,原本缓缓移动的渔网突然僵住,任凭大伙怎么使劲,就是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好几个人因为突然发力过猛,差点踉跄著摔倒。
鱼把头见状,脸色沉了下来,连忙抬手。
“大家伙先停下!别硬拉,下面肯定刮到东西了!”
钱坠子就凑到陈高山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完犊子了,我看这架势,是网挂住了,得有人下水摘挂子了。”
冬捕这个活,最凶险的就是下水摘挂子。
渔网十有八九是挂在了水底的石头、冰溜子或是老树根茬上,不把挂住的地方解开,整张网就废了,可刺骨的江水,人下去半分钟都能冻透,要是找不到冰窟窿不能按时上来就会出事。
陈高山心里咯噔一下,正暗自这的活、谁去做,就听见鱼把头的声音。
“摘挂子!”
他连忙扭头问身边的钱坠子。
“坠子哥,这...谁下去摘挂子啊?”
“按咱们南沟屯打鱼队的老规矩,这危险活都是打鱼队的人轮班来,谁今年刚入队,谁就顶上去。咱们就是出力气帮工,拉完网分几条鱼就成,人家打鱼队是要把鱼拉去镇上卖钱分大头,这险事自然也得他们担著。”
陈高山听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不让自己下水就好。
这天,光出溜的跳进冰窟窿里,不死也得冻坏了。
搞不好成了冰棍,没法用了。
而另一边,刚听到摘挂子三个字,今年刚进屯里打鱼队的小扣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嘴唇都直哆嗦。
这孩子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