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觉到了。那个站在它面前、浑身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类——他变了。不是力量变强了，不是速度变快了，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变了。他的气息变了，像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只远古凶兽。那种气息让它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在洪荒大地上横行无忌的、连真龙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饕餮。
贪婪、暴食、吞噬一切。
它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大殿都在颤抖。那一脚踩下去，地面上的石板碎裂，碎石四溅。但它确实后退了——这只五级巅峰的蛟龙，面对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类，后退了。
“不可能，”它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但在那低沉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稳，“饕餮序列……你怎么可能觉醒饕餮序列……”
杨凡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另一种东西。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在蠕动，在张合，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
他抬起手。
掌心那道裂隙张开了。
那是饕餮的嘴。
无形的，透明的，没有形状，没有边界，但存在。它存在于空间之中，又独立于空间之外。它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那种被吞噬的恐惧，从每一个毛孔里渗进来，钻进骨头，钻进血液，钻进灵魂深处。
蛟龙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本能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它的身体在警告它——远离那个东西，远离那张嘴，否则你会被吃掉，被消化，变成虚无。
它张开嘴，一道龙息喷出。
那龙息比之前更猛烈，更炽热。炽白色的火焰里带着幽蓝色的光，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燃烧。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熔化，石板变成岩浆，柱子上的浮雕被烧成灰烬。整座大殿像一座熔炉，热浪滚滚，连呼吸都困难。
杨凡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对准那道龙息。
掌心那道无形的裂隙猛地张开。
不是空间转移那种温和的张开，而是饕餮那种贪婪的、疯狂的、永不满足的张开。那裂隙像一张巨大的嘴，猛地吸了一口。
龙息被吸进去了。
全部。
那道能熔化钢铁、能烧穿石板的龙息，像一条河流汇入大海，被那张无形的嘴一口吞下。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什么都没有。只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蛟龙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嘴，又看看杨凡，再看看他掌心那道还在微微蠕动的裂隙。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吃了我的龙息……”
杨凡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蛟龙又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它的后背撞在了大殿的墙壁上。轰的一声巨响，那面巨大的墙壁裂开一道道裂纹，碎石哗啦啦落下来。它已经退无可退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它问，声音里的不稳更明显了。
杨凡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
“我说过，我需要觉醒石。”
“我可以给你！”蛟龙说，声音急促，“我可以给你！你拿走，离开这里，我们互不相欠！”
杨凡摇头。
“不够。”
蛟龙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你还想要什么？”
杨凡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能力。”
蛟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疯了！那是我的本命能力，是我修炼千年的——你不能——”
杨凡没有听它说完。
他抬起手，对准它。
掌心那道裂隙再次张开。
这一次，不是吞噬龙息，而是吞噬更本质的东西。
那裂隙对准了蛟龙的身体，对准了它体内那股流淌了千年的力量——那火焰的、炽热的、能熔化一切的本源之力。
蛟龙拼命挣扎。
它张开嘴，想喷出龙息。但那股力量刚涌到喉咙，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走了。它抬起爪子，想拍碎杨凡。但那股吸力不只是吸它的力量，还在吸它的体力，吸它的意志。它的爪子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那些修炼了千年的力量，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能量，正在被那张无形的嘴一口一口吞噬。
它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