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没有睡。他坐在窗边,盯着外面那片永恒的黑暗。黑金古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暗纹缓缓流转,像呼吸一样有节奏。那暗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赵烈躺在地上,胸口那个黑色的手印,火焰从他身上燃起,金色的,炽热的,比太阳还亮。他说“老子这条命不要了”,说“你们得给老子妹妹陪葬”,说“杨凡兄弟,谢谢你”。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越来越弱,最后像风中的残烛一样熄灭了。
赵霜倒在赵烈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着血。那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手还抓着赵烈的衣服,抓得很紧,怎么都掰不开。
赵雨——他没有看见赵雨最后的样子。那两个人说她被扔在荒野上,尸体被野兽吃了。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边,是城里最好的裁缝一针一线缝的。她很珍惜那件袍子,平时都不舍得穿,只在重要的时候才穿。她穿着那件袍子,死在荒野上,死在离城二十里的地方。她在等他们去救她,但没有人去。他们去晚了。
杨凡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
像烙铁烙在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暗里偶尔有光影闪过,像是某个废弃站台的轮廓,又像是远处城市的残灯。那些光影一闪即逝,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他盯着那些光影,一动不动。
广播忽然响了。
“前方到站:上古遗迹。停车时间:五小时。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重复……”
上古遗迹。
杨凡站起来。
黑金古刀握在手里,刀身微微发热。不是那种警惕的热,而是另一种热——像在期待什么。他低头看着刀身上的暗纹,那些纹路流转得更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刀身里苏醒。
他推开门。
通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以前赵烈会站在门口等他,赵霜牵着赵雨站在后面,小丫头嘴里还啃着半个馒头。他们会一起往车门走,赵烈会咧嘴笑着说“杨凡兄弟,今天弄他个大的”,赵雨会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仰着脸说“杨凡哥哥,你小心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车门边,往外看。
站台不是水泥的。是石头。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站台,每一块都有磨盘大,铺得整整齐齐。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但不是那种灰绿色的,而是深绿色的,几乎发黑,像长了上千年。站台外面,是一条更宽的青石板路,通向远方。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足有十丈高,由两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上面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匾。石匾上刻着三个古字,笔画繁复,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石门后面,是一条更宽的路,通向一片灰色的天光。
杨凡走下车。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那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不是腐朽,不是血腥,而是那种沉积了千万年的、属于时间的味道。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走过那座石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古字。
不认识。
但黑金古刀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热,而是那种灼手的烫。刀身在微微颤抖,像在回应什么。那些暗纹疯狂流转,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
杨凡握紧刀,继续往前走。
石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曾经是一座城。
不,不是城。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石柱东倒西歪,有的断成几截,有的斜插在地上,有的已经完全碎裂。那些石柱上刻满了浮雕——有龙,有凤,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异兽。那些浮雕虽然历经千万年,但依然清晰可见,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龙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像是活的。
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但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的已经长成了小树。石板上有深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行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远处,有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建筑。
那是一座大殿,重檐庑殿顶,巨大的斗拱层层叠叠,虽然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但台阶的形制还在——九级,每一级都有半人高,宽阔得像一个广场。
杨凡走到台阶前,停下脚步。
空间感知全力展开。
五公里范围内,他感觉到了。
那东西太大了。
比哥布林王大十倍,比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