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已经凉了。那张脸上还带着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层薄薄的黑灰，覆盖在他身上。风吹过来，那些灰就飘起来，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里。
旁边躺着赵霜。
陈瑶把她平放在地上，检查了一遍。她抬起头，看着杨凡，摇了摇头。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那具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寄生她的东西被烧成了灰，她自己也……没能活下来。
杨凡看着那两张脸。
赵烈，赵霜。
从第一天起就跟着他的人。
在列车上，在那个恐怖游乐园，在帝王陵墓，在镜城，在年代小镇。
每一次战斗，他们都站在他身边。每一次危险，他们都冲在前面。
每一次受伤，他们都咬牙忍着，从不抱怨。
赵烈总是咧嘴笑，大口吃肉，叫着他“杨凡兄弟”。
赵霜总是沉默地站在旁边，偶尔说几句话，但每一句都让人安心。
他们还有一个妹妹。
赵雨。
那个八岁的小丫头，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袍子，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抱抱小黄，然后跑过来跟他讲今天学了什么。
她也死了。
死在那两个东西手里。
死在荒野上。
死在离城二十里的地方。
杨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几个画面在反复回放——
赵烈第一次在餐厅里跟他说话，“哥们儿，你是练过的吧？”
赵霜第一次下车，脸色惨白但站得笔直。
赵雨第一次叫他“杨凡哥哥”，怯生生的，躲在姐姐身后。
赵烈在帝王陵墓里，浑身是血，但咧嘴笑，“我他妈这辈子不想再看见棺材了。”
赵霜在镜城里，挡在赵雨前面，手都在抖但一步不退。
赵雨在那个年代小镇里，抱着那只小鸡，笑得特别开心。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一张一张闪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陪着。
远处，老张他们赶来了。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都愣住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阿青捂着脸，转过身去。
小柔扑过来，跪在赵霜身边，双手按在她身上，拼命放治疗之光。但那光落在那冰冷的身体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不肯停，一遍一遍地放，直到陈瑶把她拉开。
“小柔，够了。”
小柔哭着，被阿青拉走。
杨凡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木了，站不稳，踉跄了一下。陈瑶扶住他。
“杨凡……”
杨凡推开她的手。
他走到赵烈身边，把他抱起来。
赵烈的身体很轻。
他那么壮，那么高，平时扛几百斤的铁锤都不在话下。但现在，他轻得像一片羽毛。
杨凡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陈瑶抱起赵霜，跟在他后面。
其他人跟在后面，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荒野的呼啸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很慢，像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