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床边空了，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走了。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边放着一个苹果，红彤彤的，还带着水珠。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不疼了。
那些伤口都愈合了，肋骨也接上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已经可以下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有人在走动，有孩子在玩耍，有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那个淡蓝色的穹顶，还笼罩着整座城。
门被推开。
赵雨跑进来，看见他站着，愣了一下。
“杨凡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她跑过来，扶住他。她的手很小，却很用力，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去。杨凡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小丫头今天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亮亮的。但杨凡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那是好几天没睡好才会留下的痕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扎成两个小辫子。可辫子扎得不太齐，一高一低的，不像平时姐姐给她扎的那样整齐。
“没事了。”
杨凡说。
赵雨还是不放心，扶着他坐到床边。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说你要多休息。我去给你端粥！”
她跑出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但跑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凡一眼，好像生怕他趁她不在又消失了一样。确定他还在，她才转身跑远。
一会儿工夫，她就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粥是白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赵雨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杨凡哥哥，你吃。姐姐熬的，可香了。”
杨凡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赵雨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她看着他把粥一口一口喝下去，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件特别重要的大事。
“杨凡哥哥，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我好害怕。”
杨凡看着她。
赵雨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浑身都是血，好多好多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叫你，你不答应。我推你，你也不动。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姐姐说你会醒过来的，可我等了好久好久。我等了一天，你也没醒。我等了两天，你还是没醒。我晚上不敢睡觉，我怕我一睡着，你就醒过来了，然后我错过你醒来的那一刻。可是后来我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等我醒来，你还是没醒。我又哭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说让我去学堂，说不要打扰你休息。可是我在学堂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你倒下去的样子。我老是怕我一回家，看见的还是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她吸了吸鼻子。
“我每天放学都跑回来，跑得特别快，比所有小朋友都快。我一进门就先去看你，看你还在不在呼吸。姐姐说不用看了，可我不放心。我得自己看，自己确认。”
“然后我就坐在你旁边，给你讲故事。姐姐说你可能听不见，可我觉得你能听见。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说话算话。所以我想，如果你听见我说话了，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讲了好多好多故事，把我学到的所有故事都讲了一遍。讲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嘴巴在动，可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就一直在讲，一直在讲，讲到嗓子都哑了。杨凡哥哥，你是不是听见了？”
杨凡放下碗，看着她。
“嗯，听见了。”
赵雨擦擦眼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眼泪，亮晶晶的。
“你答应过我的。”
“嗯。”
赵雨笑了。
她靠在杨凡身边，小声说：“杨凡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赵雨开始讲。
讲她这几天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讲她认识的新朋友，讲那只小鸡小黄又长大了，讲城里的那些人有多好。她讲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要讲很久，仿佛要把这几天攒下来的所有话都说给他听。
杨凡听着，偶尔点点头。
夕阳慢慢落下去。
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