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餐具碰撞的声音还在，脚步声还在，偶尔的低语声也在。但那种热闹消失了。那种末世里难得的、让人暂时忘记恐惧的热闹，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很多人没有来吃饭。
杨凡扫了一眼，平时坐满七八成的桌子，现在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那些空着的座位像一个个沉默的问号，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些来了的人，也沉默着。他们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警惕。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昨天晚上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列车。
杨凡杀了八个人。
不，不是人。是镜子里的怪物。
但谁知道呢？谁知道他杀的到底是不是怪物？谁知道他有没有杀错？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杨凡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饭。
赵烈坐在他旁边，大口扒着饭，但速度比平时慢。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座位，眉头微微皱着。
赵霜小口吃着，偶尔给赵雨夹一筷子菜。赵雨抱着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杨凡，眼睛里全是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小丫头眼里，杨凡哥哥做的事永远是对的。杀了八个人？那八个人一定是坏人。就这么简单。
杨凡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馒头。
馒头是热的，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在列车上，这样的馒头要花一积分买两个。以前他总是舍不得，现在积分多了，但吃馒头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建国从人群中走过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他身后跟着方琳、孙磊、李默，三个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周建国在杨凡对面坐下，方琳他们坐在旁边的空桌上。
“杨凡。”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凝重。
杨凡看着他。
周建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杨凡从没见过周建国紧张。
“九个？”他终于问。
杨凡点头。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庆幸的光，但也夹杂着别的什么——困惑？后怕？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都处理干净了？”
杨凡想了想那个被他放走的人。
那个老人，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只是想活着的人。
它没有恶意。它不吃人，它只是假装活着，假装自己还是那个人。它甚至害怕吃肉，怕自己变成真正的怪物。
杨凡不知道那算不算“处理干净”。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不会害人。
“嗯。”他说。
周建国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都往下塌了一点。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惊。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放下水杯，看着杨凡，眼睛里那种复杂的光更浓了。
“杨凡，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杨凡点头。
周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们是怎么上车的？”
杨凡想了想。
“镜城。那些镜子里的倒影，可以走出来。它们藏在人群里，跟着上车。然后一个一个替换。”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变色，而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他眼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肌肉绷紧，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一个一个替换……”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方琳在旁边忍不住问：“替换是什么意思？把原来的人杀了，然后变成他们的样子？”
杨凡摇头。
“原来的那个人，还活着。在镜子里。”
几个人都愣住了。
孙磊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李默的脸色变得更白，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现。方琳的手按在胸口，那里在剧烈起伏。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你是说，那些被替换的人，没有死？他们只是被困在镜子里？”
杨凡点头。
周建国闭上眼睛，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慢，很重，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那……那些镜子里的东西，它们是有意识的？它们知道自己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