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房间。
杨凡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看书。床头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老花镜片后的眼睛映得格外温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平凡的世界》,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图案让杨凡的目光顿了一瞬。
“你是那个觉醒者吧?”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放下书,摘掉老花镜,动作自然得像每一个被深夜打扰的老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杨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真实。眼角的皱纹,嘴唇的纹路,甚至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他的波动在闪。
杨凡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的表情开始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了然。像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发现了啊。”他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变了。不再是老人的温和,而是另一种空洞的东西。他放下书,慢慢坐起来,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我读了很多书,”他说,“《活着》《百年孤独》《战争与和平》。我想从书里学会怎么当一个人。怎么爱,怎么恨,怎么悲伤,怎么快乐。我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看着杨凡,眼睛里那种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像求知的孩子,又像困惑的学者。
“但我还是学不会。为什么?”
杨凡没有回答。
黑金古刀出鞘。
金光亮起。
那张脸开始融化。皮肤消褪,五官消失,最后变成一张光滑的、像镜面一样的空白。它在笑,没有嘴,但杨凡知道它在笑。
“没关系,”空洞的声音从那空白脸上传来,“我还有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一刀斩下。
碎片落了一地。
那些碎片变成小镜子,在地上滚动。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正在读书的人——《平凡的世界》还摊开在膝上,但那双手已经变成了镜中的幻影。那些脸在挣扎,在无声地呼喊,然后镜子碎了,一切归于寂静。
杨凡转身,走向313。
第五个。
313房间的门虚掩着。
杨凡推开门,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他穿着白色的背心,露出精瘦的胳膊,正盯着窗外流动的黑暗发呆。那背影很普通,普通得像每一个在这列车上挣扎求生的年轻人。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疲惫。他看着杨凡,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困惑。
“你是谁?”
杨凡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三秒后,那张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笑。
“你来得真快。”他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动作像刚睡醒的人,又像刚学会使用这具身体的新生儿。
“我还没玩够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这具身体很年轻,很有力。我喜欢跑步,喜欢跳,喜欢做各种运动。他们那个世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篮球,足球,跑步机——我都试过。很好玩。”
他看着杨凡,眼睛里闪烁着那种诡异的光。
“你知道吗,他以前是体育生。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跑十公里。他说那样能让他忘记害怕,忘记这列车的黑暗。我试了试,真的很管用。跑步的时候,我也能忘记我是谁。”
杨凡没有说话。
“但跑完步,我又会想起来。”他继续说,“想起来我不是人,是镜子里的东西。想起来我不能真的吃东西,不能真的睡觉,不能真的笑。我只是在模仿。模仿得再像,也是假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年轻,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