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靠在窗边，盯着外面流动的黑暗。自从年代小镇之后，他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白色的眼睛就会浮现出来，几千双，几万双，齐刷刷地盯着他。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脸，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黑金古刀静静地躺在次元空间里，刀身上的暗纹缓缓流转。自从小镇回来，它就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频繁地发烫。但杨凡知道，它一直在警惕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醒来。
敲门声响起。
“杨凡兄弟，吃饭了。”赵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杨凡站起来，推开门。
赵烈站在门口，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脸上的阴霾也散了不少。他身后跟着赵霜和赵雨，小丫头手里还抱着半个馒头，啃得正香。
“杨凡哥哥！”赵雨看见他，眼睛亮了，“今天餐厅有包子！肉包子！我帮你抢了两个！”
杨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谢谢。”
四个人往餐厅走。
通道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靠在窗边发呆，有人蹲在角落里低声说话，有人面无表情地走着，像行尸走肉。那些从年代小镇活着回来的人，大部分都还沉浸在那种劫后余生的恍惚里。
餐厅里也冷清了许多。
以前总是人满为患，现在空着一大半的桌子。有人低着头默默吃饭，有人对着饭菜发呆，有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杨凡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烈去窗口端饭，赵霜和赵雨坐在旁边。小丫头把两个包子推到杨凡面前，眼睛亮亮的。
“杨凡哥哥，你吃。这个是白菜猪肉的，这个是韭菜鸡蛋的。”
杨凡拿起那个白菜猪肉的，咬了一口。
包子还是热的，皮薄馅大，肉汁在嘴里爆开。味道很好，比年代小镇那个老太太包的还好吃。
但他吃着吃着，又想起那个老太太。
那个用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却笑得那么慈祥的老太太。
她把赵雨叫过去，给她糖吃，给她水喝，像真正的奶奶一样。
如果那些东西没有白色的眼睛，如果它们能一直伪装下去——
他放下包子，不再吃了。
赵烈端着饭回来，看见他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喝点汤，暖暖胃。”
杨凡点点头，端起汤喝了一口。
汤是番茄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他喝着汤，目光扫过餐厅里的人。
周建国那桌也坐着几个人。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吃饭，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他那几个队友都在，方琳、孙磊、李默，一个个都沉默着，不像以前那么活跃。
林远那桌更冷清。那个体育学院的寸头年轻人，身边只剩三四个人了。他那些队友，有一半没回来。他低着头，大口扒着饭，一句话也不说。
那个曾经被打得满脸血的人也不在。
林晓和她的弟弟也不在。
很多人都不在。
杨凡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广播忽然响了。
“前方到站：镜城。停车时间：五小时。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重复……”
镜城。
杨凡抬起头。
窗外，黑暗里出现了光。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天光，也不是年代小镇那种温暖的阳光。而是另一种光——冰冷的，闪烁的，像无数面镜子反射出来的光。
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凝聚成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完全由镜面构成的城市。
高楼大厦的外墙全是镜子，反射着天光和彼此，像一座巨大的万花筒。街道也是镜面的，能清晰地看见倒影。天空也是镜面的——如果那灰蒙蒙的东西能叫天空的话——把整座城市倒扣在另一个世界里。
列车缓缓停靠。
站台也是镜面的。
杨凡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模一样的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握着同样的刀，正站在镜面下面，抬头看着他。
他往左走一步，倒影也往左走一步。
他挥了一下手，倒影也挥了一下手。
很正常。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车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血腥，也不是工业残留的刺鼻味。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金属和玻璃混合的味道，冰冷，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